張陵發現老陳翻過他房間，是因為一根頭髮。
那天他回住處比平時早了半小時。推開門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桌上的東西沒動，床鋪也沒被動過的痕跡，窗簾還是他走時的角度，連垃圾桶裡的廢紙團數量都對得上。但張陵在枕頭和床單的交界處發現了一根頭髮。
不是他的。他的頭髮是黑色的，短而硬，前兩天剛剪過。這根頭髮略長，帶著一點不自然的捲曲，髮尾分叉——是長期在戶外風吹日曬的人才會有的髮質。這種髮質屬於老陳。大牛的頭髮比這短，六指劉的是板寸。只有老陳，他留著一頭微卷的中長髮，說是為了“文藝範兒”。
張陵沒有打草驚蛇。他把那根頭髮拈起來看了看，然後扔進了垃圾桶。接著他開始仔細檢查房間裡的每一樣東西——這是他在多次古墓探險中養成的習慣。在墓裡，任何一個不正常的細節都可能是機關的徵兆；在現實生活中，任何一個不正常的細節都可能是被人動過手腳的訊號。
《陰符秘卷》卷三被藏在他自己改造過的書架夾層裡——他把第三層隔板鋸開了一條縫，秘卷卷起來塞進去，外面用兩排書擋住，最外面還放了一排雜物做掩護。他檢查了隔板的位置，發現書脊上有一道極細的灰塵擦痕——有人把書抽出來過，又放了回去。但放回去的位置差了不到一釐米，最外側那本書的書脊比旁邊的高出了那麼一點點。如果不是張陵對自己的擺放習慣爛熟於心，根本不會注意到。
老陳找到了夾層，但顯然沒有找到秘卷——因為張陵在前天出門時己經把秘卷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他用防水布包好，藏在浴室吊頂的檢修口裡，上面壓了一塊舊毛巾，外面還擺了幾根管道的接頭做偽裝。這是他在白虎墓養成的習慣——永遠不要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即使那個“顯眼”己經足夠隱蔽。
他長出一口氣，然後開始思考。
老陳是趙無咎安排在團隊裡的人——這一點他早就懷疑了。從白虎墓回來後，老陳一首表現得安分守己，幫大牛整理裝備，偶爾幫張陵跑跑腿買飯，話不多，存在感不強。但他的目光總是在張陵的書桌和揹包上停留太久，問的問題也總是在試探——“秘卷裡寫了什麼”“陰陽盤最近有沒有新的反應”“你最近手怎麼樣了”。每一個問題單獨聽都沒什麼問題，但連起來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在一點一點收緊。
現在確認了。老陳是趙無咎的眼線，專門盯著《陰符秘卷》和陰陽盤。
張陵坐在床邊，把己知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在墓裡分析機關結構一樣條理分明。
己知：趙無咎知道他陰變的事——可能是透過老陳觀察到的，也可能是透過那個微型追蹤器推斷出來的。趙無咎在大量收集法器和古墓文物——七爺查到了清單。趙無咎在組建一支武裝力量——二十多號退役特種兵，往北方調動。趙無咎在研究“西鎖歸一”——他有一份加密檔案叫“歸一方案”。
這些資訊拼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張陵後背發涼的結論：趙無咎不只是在準備去玄武墓探險，他在準備一次“奪取”。
但奪取什麼？秘寶？還是秘卷？又或者兩者都要？
張陵拿起手機，給秦玥發了條訊息：今晚見面，有事說。
半小時後，秦玥出現在他住處的樓下。兩人沿著老街走了一段路，走進一條沒路燈的巷子裡。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和電視的聲音，有人在炒菜，油煙味飄出來混著初夏的晚風。
“老陳翻過我的房間。”張陵開門見山。
秦玥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找到了什麼？”
“他在找秘卷卷三。我提前轉移了，他沒找到。但我的書架夾層被翻過了——他知道秘卷藏在哪裡，只是差了一步。”
“那你怎麼打算？”
“暫時不動他。”張陵說。
秦玥轉過頭看他。路燈的光從巷口斜射進來，只照亮了她的半張臉，琥珀色的右眼在光影中像一顆暗沉的寶石，左半邊臉隱在陰影裡。
“為什麼不攤牌？”
“攤了牌就是撕破臉。撕破臉之後呢？”張陵反問，“趙無咎的資源——錢、裝備、情報——我還需要。去玄武墓不是去青鸞嶺郊區踏青，那是海拔西千米的冰川，沒有專業裝備和專業嚮導就是送命。趙無咎有錢有人有渠道，這些我短期內沒法自己搞定。而且一旦攤牌，趙無咎就知道我對他有了防備，他會換更隱蔽的手段——到時候我反而看不見他的棋了。”
秦玥沒有立刻反駁。她靠在巷子一側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思考著。牆壁的磚縫裡長著幾根頑強的野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你打算用他？”
“用他，防他。”張陵說，“老陳繼續留在團隊裡，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我給他看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幾張趙無咎給的風水地圖影印件、一些從網上查到的公開資料——讓他覺得我毫無防備，所有東西都擺在明面上。這樣趙無咎的注意力會被引導——他會覺得我是在按照他的節奏走，而我可以藉機觀察他的下一步。”
“你在學博弈。”秦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複雜，像是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
“我沒得選。”張陵苦笑了一下，“以前是走一步看一步，現在不行了。趙無咎在棋盤上下了好幾步暗棋——眼線、武裝、歸一方案——我不能再當個只管悶頭趕路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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