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約張陵見面的地點是城北那間老茶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茶館還是老樣子，昏暗的燈光，發黃的牆壁，角落裡永遠放著一把斷了弦的三絃。茶壺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地響，空氣裡瀰漫著廉價茶葉和黴味混合的氣息。但七爺今天的狀態明顯不對。他坐在老位置上——靠牆的那張方桌，背對著門口，這是老江湖的習慣，能觀察全場——面前的茶一口沒動，臉上有一種張陵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表情：凝重中帶著一絲惶恐。
七爺這輩子在地下江湖混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青鸞墓的機關、白虎墓的虎煞、暗河裡差點淹死的經歷——他都能當作故事講出來。能讓這個老狐狸露出這種神色的事，絕不會小。
“坐。”七爺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張陵坐下，沒急著開口。他知道七爺找他來一定有事，而七爺這個人——不把事情在心裡反覆掂量過是不會說出來的。催他反而不好。
果然，七爺沉默了足足三分鐘，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不規律，像是在和自己較勁。然後他才開口。
“最近有人在查你。”
“趙無咎的人？”張陵不意外。老陳翻房間的事他己經知道了。
“不止。”七爺搖頭，手指敲桌面的動作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雙手緊握成拳，“趙無咎最近在收東西。不是古董——是法器。大量從古墓裡流出來的法器。他出價極高，高到離譜——市價十萬的東西他出三十萬，只要東西帶符文、帶陰氣、來路是墓裡的，他全要。”
張陵皺了皺眉。趙無咎收集法器的目的是什麼？研究？還是別的？
“還有更邪門的。”七爺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幾乎貼到了張陵耳邊，“我的人上個月在邊境看到一個車隊——六輛越野車，全掛了軍用牌照。車上下來二十多號人，清一色的退役特種兵，裝備精良。他們裝了一批物資運往北方。物資用軍用帆布蓋著，但從裝卸的動靜來聽——不是食品帳篷那些常規貨。重，而且有金屬碰撞的聲音。”
“北方？”
“嗯。方向往內蒙古那邊去的。”
張陵的心跳快了一拍。北方。玄冰峰就在北方。趙無咎在往北方調人——他也在準備去玄武墓？
“你的意思是，趙無咎在準備一支武裝力量？”
七爺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展開鋪在桌上。上面是一份手寫的清單——法器名稱、數量、單價、購入渠道，密密麻麻記了兩頁紙。字跡潦草但清晰，是七爺的人抄錄的。
“這是我這半個月挖出來的。趙無咎透過至少五條不同的渠道在採購法器。我的人只能查到這些——他肯定還有我查不到的。”七爺的手指點著清單上的某一行，指甲上有一圈煙燻的黃漬，“你看這個——“黑煞令”，三枚。這東西是陰煞重地才能煉出來的邪器，一枚就夠對付一支十幾人的盜墓隊了。他買了三枚。”
張陵盯著那張清單，腦子裡在快速運轉。趙無咎說他的目的是找“逆陰還陽”的方法，說他的追求是逆轉陰變。這些話可能是真心的——他的左腿確實僵化了二十三年，這種痛苦不可能偽裝。但一個只想治病的人，需要特種兵和黑煞令嗎？
“七爺，你跟了趙無咎多少年？”
“十七年。”七爺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十七年的主僕關係，到頭來卻在猜忌自己的僱主。
“你覺得他變了？”
七爺沉默了很久。茶館裡有人在隔壁桌低聲聊天，三絃的斷絃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在替七爺說他想說而不敢說的話。
“以前的趙無咎，是個有底線的人。”七爺終於開口，聲音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感慨，“他貪，貪得厲害，但他不害人。頂多算計你，不會要你的命。我跟著他十七年，見過他做狠事，但沒見過他做絕事。但這兩年……我越來越看不懂他了。他不只是在找秘寶，他好像在準備什麼大事。一個為了保命的人不會買三枚黑煞令，也不會往北方調二十個特種兵。”
“什麼大事？”
“我不知道。”七爺搖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張陵，“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最近在查“西鎖歸一”。”
西鎖歸一。張陵的心臟猛跳了一下。這西個字他在秘卷中讀到過——西件秘寶歸一才能“葬龍啟封”。但“葬龍啟封”究竟意味著什麼，連秘卷都沒有說清楚。趙無咎在查這個，說明他己經不滿足於找單件秘寶了，他在謀劃全域性。
“他查到什麼程度了？”
“我不清楚具體細節。但我的人截獲了他一份加密檔案——內容沒法破譯，但檔名我記住了。”七爺的聲音壓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叫“歸一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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