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張陵的住處。
秦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她從傍晚就來了一首坐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張陵沒有催她——她要說的話一定醞釀了很久。大牛今晚沒來，彷彿默契般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
秦玥終於開口了。
“我父親是陰變身亡的。”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但張陵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發白。
“他叫秦望山，是上一代守墓人。守的是南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墓——不是西鎮墓，只是龍脈網路上的一個普通節點。那座墓的封印在他接手之前就己經衰敗了大半，他一個人守了十五年，用守心玉瞳監測封印狀態，用補封術延緩衰敗。但他的異能不如我——他是隔代遺傳的，玉瞳能力只有我的三成，每次施術都像在走鋼絲。”
她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涼茶。
“封印最終還是破了。陰煞外溢，他為了重新封堵，連續施術三天三夜沒有停。生機耗盡，陰變從手指蔓延到心臟。”
“他死的時候三十八歲。”秦玥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裂縫，像一面繃得太緊的鼓皮被輕輕磕了一下，“我那年九歲。”
張陵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合適。任何安慰的話在這種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那杯熱茶推到了她面前。
秦玥接過熱茶，手指在杯壁上感受著溫度。
“我媽是普通人，不懂什麼守墓人、陰陽秘術。父親死後她帶著我離開老家，搬到城市裡隱姓埋名。她把父親所有的東西都燒了——符文筆記、法器、守墓人聯絡方式，全部燒掉。她在後院點了一堆火，燒了整整一天。她不想讓我和這些有任何關係。”
“但你還是覺醒了。”
“十五歲那年。”秦玥的嘴角浮現一絲苦澀的笑，“正在上初三，某天上課時突然發現左眼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老師身上的生氣流動，同學身上的微弱陰氣殘留，教室角落裡一團灰濛濛的不知道是什麼。我當時以為自己瘋了。”
她頓了頓。
“我媽看到我的眼睛變成琥珀色時，哭了整整一夜。她做了九年的一切努力——燒掉筆記、搬離老家、改了名字——全部白費了。血脈不會說謊。”
“守墓人網路找到了你？”
“不到半年。新的玉瞳持有者覺醒時，龍脈網路會產生微弱的波動，守墓人網路的老人們能感應到。一個自稱“石叔”的人找上門來，五十多歲，沉默寡言，手上有三根手指是僵硬的——他自己也是陰變者。他告訴我我的身份、守墓人的使命、龍煞的存在。我媽跪在地上求他別帶我走。石叔說“不帶走，但該讓她知道的事必須讓她知道。””
秦玥低下頭，白髮從鬢角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學習守墓人的傳承。石叔每兩週來一次，教我識別符文、使用玉瞳、理解龍脈運轉的規律。我十五歲到二十西歲，九年時間，使用玉瞳超過一百次。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生機。石叔說我的壽元……可能比父親還短。三十八歲是父親的極限，我可能連三十八都到不了。”
張陵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折壽，而她從來沒有猶豫過。
“守墓人一族到我這代，基本算是最後一代了。”秦玥抬起頭看著張陵，琥珀色的瞳中映著他的影子，“網路裡剩下的老人，要麼異能微弱，要麼血脈己經斷絕。真正還有完整玉瞳的，只有我一個。”
“其他守墓人後裔呢？”
“散了。有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有些知道但選擇了逃避。我不能怪他們——誰願意過三十多歲就死的生活？”
她把茶杯放下，雙手交握在膝上。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是因為在玄武墓裡——在寒髓淵的遺言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張陵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寒髓淵守了三十一年，找到了不犧牲守墓人的方法，卻沒來得及驗證。我父親守了十五年，用命換了一座小墓幾年的安寧。我用了九年，消耗了不知道多少壽元。我們這一族世世代代都在犧牲——不是因為必須，而是因為不知道還有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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