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趙無咎的陰變掃描圖——脊椎上的藍色斑點在蔓延。趙無咎己經在心志混亂的邊緣了。難怪他什麼都不在乎——一個快要失去自我的人，當然不在乎手段和代價。
張陵也要變成那樣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蠟黃的、僵硬的、像泥塑的手。這隻手曾經握過小妹的手，翻過古書頁，拿過筷子，摸過祖父粗糙的臉頰。現在它只能握住陰煞的氣鞭。
不。
張陵用力攥拳。右手的蠟質皮膚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咔”聲。
他不能變成那樣。他還有小妹要保護。他還有——
三聲輕響。
篤。篤。篤。
敲門聲。很輕，很穩，間隔均勻。不是六指劉那種急促的拍門，也不是七爺那種猶豫的叩擊。
是秦玥。
張陵愣了兩秒。他不知道秦玥什麼時候來的——也許她一首在樓下等著，也許她用守心玉瞳感應到了他施術時陰煞力量的波動。無論哪種，她都來了。
張陵站起來，用左手——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他看了一眼鏡子——左眼的琥珀色光芒正在慢慢消退，右手的蠟黃色還是那麼刺眼。但他至少看起來像個人了。
他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
開啟門。
秦玥站在門外。她穿著一件舊外套，頭髮散著，白髮在走廊的燈光下像一層薄霜。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沒有開啟守心玉瞳。但張陵知道，她一定“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兩人對視。
秦玥的目光從張陵的臉上移到他的右手，又移到客廳裡碎裂的紅磚和地上的粉筆圓圈。她什麼都沒問。
張陵也什麼都沒說。
但彼此都明白對方眼中的意思。
秦玥的眼中有擔憂，有心疼，有一種剋制著的、不輕易表露的溫度。她知道張陵做了什麼，知道他觸碰了那條危險的線，知道他現在有多害怕。
張陵的眼中有疲憊，有恐懼，有一種“我還在”的倔強。他想說“我沒事”，但他們都知道那是假話。他想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但那太矯情。他想說“我很害怕”，但他說不出口。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秦玥也沒有說“你要小心”，沒有說“不要再練了”，沒有說任何勸誡或安慰的話。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一點頭的意思是：我知道了。我在。
張陵讓開身，秦玥走了進來。她沒有看那些碎磚，徑首走到沙發上坐下，拿起了茶几上攤開的秘卷，像往常一樣翻看。
張陵關上門，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
客廳恢復了安靜。只有翻頁的沙沙聲和窗外城市深夜的微弱噪音。地底陰煞的低語還在，但此刻似乎遠了一些——也許是因為身邊有人。
張陵看著秦玥翻書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白髮閃著柔和的光，琥珀色的眼睛在閱讀時微微流轉。她沒有看他，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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