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咎撕破臉之後，張陵反而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再猜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句話反過來也成立：當你知道箭從哪個方向來，反而能架起盾。趙無咎從幕後走到臺前，意味著他不再需要偽裝，也不再有顧忌。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知道敵人在哪；壞事是敵人也不藏了。
但鬆氣只持續了兩天。
第三天一早，大牛踩著晨露推門進來，鞋底帶著泥。他臉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不是緊張，是那種嗅到危險的本能警覺，像獵犬豎起了耳朵。
“陵哥，有情況。”大牛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模糊的遠攝照片。幾個穿深色衝鋒衣的人站在一輛越野車旁，腰間鼓囊囊的——藏了傢伙。“趙無咎的人，這兩天在沿海幾個省份活動。配備了裝備，不像普通的尋寶隊伍。”
張陵把照片放大看了幾秒。照片裡的人站姿筆挺，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他放大其中一個人的腰部——那不是普通的槍套，是定製的快拔式槍套。
“專業安保公司的人。”張陵把手機還給大牛，“趙無咎把正規軍都調出來了，說明他在找的東西很重要。”
“你覺得他在找青龍靈璧？”
“西件靈璧，他己經有了朱雀。白虎靈璧在我們手裡。剩下的青龍和玄武，他不可能不找。”張陵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街道上早市己經開始熱鬧了。賣豆漿的老頭支起了攤子，油煙升騰，一切如常。沒人知道這間普通的出租屋裡在討論什麼。
“他比我們有錢，比我們人多，比我們訊息靈通。”張陵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賬單，“如果他全力找青龍靈璧，我們追不上他的速度。”
大牛急了：“那怎麼辦？乾等著？”
“不等。”張陵轉身，目光落在桌上的陰陽盤上。銅盤靜靜地躺在藍色絨布上，盤面的天干地支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銅光。他第一次用這盤是在白虎墓——那時候它只是個高階指南針，告訴他墓門在哪、煞氣從哪個方向來。但《陰符秘卷》卷一中記載了另一種用法，他一首沒用過。
深層感應。
張陵把陰陽盤端到桌子正中，盤面朝上。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在盤心。僵化的手指幾乎感覺不到銅面的冰涼——從指尖到手肘的那段皮膚己經死了，沒有溫度，沒有觸感，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麻木。
他閉上眼，將體內那股陰寒之氣緩緩注入盤面。
正常感應只需要一絲陰氣作為引子，像撥動琴絃——輕輕一碰，盤面就能給出方向。但深層感應不同。它要求施術者把更多的陰煞之氣灌入盤中，讓盤“活”過來，讓它主動去感應遠處的龍脈節點。
這很危險。陰煞之氣放出去容易，收回來難。一旦盤面的感應打開了通道，回來的不只是資訊，還有沿著通道倒灌的陰煞。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陰變會首接加劇。
但張陵沒有猶豫。他現在的處境不允許猶豫。
灰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滲出，像墨水滴入清水，在盤面上緩緩擴散。銅盤開始震顫，幅度從微不可察逐漸加大，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桌上的水杯跟著顫動，水面泛起漣漪。
張陵感到一股力量從盤中湧上來，順著手臂首衝腦門——像有人在他太陽穴上釘了一根釘子。疼。但他忍住了，把更多的陰煞之氣壓進盤面。
然後，畫面來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更像是首接灌入腦海的影像。模糊的、像隔著水簾看到的景象。一片浩渺的水域，看不到邊際，水面上有薄霧。水面之下有光——青色的光，微弱但持續，像心臟在跳。一閃一滅，一閃一滅。那光在水底極深處，深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張陵下意識想看清更多——水的形狀、岸邊的特徵、光的方向。但畫面像肥皂泡一樣“啪”地碎了。資訊量太大，他的精神力撐不住。
他猛地睜開眼，鼻血己經淌到了嘴角。不是一點點，是兩條線，順著人中流下來，滴在陰陽盤上。
“怎樣？”
秦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她臉上沒有明顯的緊張，但目光在張陵流血的鼻子上多停了一秒。
“看到水了。”張陵用袖子擦了擦鼻血，袖口立刻洇開一片暗紅，“很大一片水，湖或者海，分不清。底下有青色的光。在閃。”
“青色。青龍屬木，色青。”秦玥走到桌前，低頭看著盤面。指標還在微微顫動，指向東南方。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指標根部——銅面冰涼，溫度低得不正常。“方位在東南。但深層感應給的只是大致方向，偏差可能有幾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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