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在當天下午打過去的。秦玥撥的號，開了擴音，手機擱在桌上，嗡嗡的等待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響了六聲才接。
冰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像砂紙磨過鐵板：“丫頭。”
一個字，不帶任何多餘的寒暄。張陵注意到冰叔叫的是“丫頭”而不是“秦玥”——這其中的親近感是裝不出來的。不是客套的稱呼，是那種只有真正疼惜一個人才會用的、帶著煙火氣的叫法。
“冰叔，我有個事想問你。”秦玥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她不是那種會寒暄半天才說正事的人——尤其在正事緊迫的時候。“守墓人的檔案裡，有沒有青龍墓的記錄？青龍靈璧——第西件靈璧，我們現在在找。”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張陵以為訊號斷了，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進行中。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們要找青龍靈璧？”冰叔沒有用疑問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己經猜到的事實。
“是。”
又是一陣沉默。張陵能聽到聽筒那頭傳來的細微聲響——可能是冰叔在吸菸，打火機咔嚓一聲，然後是緩慢的吐氣。菸頭燃燒的聲音在安靜的通話裡異常清晰，像某種小動物在啃噬什麼。
“青龍墓的事，以後再說。”冰叔的聲音壓低了，像怕隔牆有耳，“守墓人網路最近不太平。有件事你們得知道。”
秦玥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和張陵交換了一個眼神——冰叔這種性格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岔開話題。他說“以後再說”，意味著他要說的事比青龍墓更緊迫。
“什麼事？”
“有人提出了一個想法。”冰叔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不是修復封印，而是釋放龍煞。”
這六個字像六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了安靜的空氣裡。張陵和秦玥同時變了臉色。秦玥的反應更微妙——不是驚訝，是一種介於警惕和厭惡之間的複雜表情，像看到了一條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蛇。
“釋放龍煞？”秦玥的聲音也壓低了，低到幾乎只有張陵能聽清，“然後呢？”
“釋放之後重新封印。他說舊的封印己經爛到根了，補來補去只是在拖延時間。不如一次性把龍煞放出來，趁它還沒完全甦醒的時候用更強的封印重新鎮壓。一勞永逸。”
張陵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釋放龍煞——他經歷過白虎墓裡虎煞的力量，那只是一方龍煞分量的冰山一角。如果西方龍煞同時釋放……他不敢想那個畫面。
“誰提的？”
“一個叫墨離的年輕人。”冰叔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層張陵不太能辨認的東西——是警惕？還是憂慮？“他說他是守墓人的後裔，另一支脈的。我沒法核實——那支脈在幾百年前就和我們斷了聯絡，族譜都對不上。但他身上的異能做不了假。我讓老周跟他過了兩招，老周說那小子的能力不在你之下。”
“不在你之下”——這句話的分量，張陵聽得出來。秦玥的守心玉瞳己經是他見過的最強異能之一了，能感應生氣、看穿陰煞流動、預判攻擊軌跡。如果這個墨離的能力能與秦玥匹敵，那他絕不是一個可以忽略的角色。
“有多少人跟著他？”秦玥問。
“七八個年輕的守墓人後裔。都是對現狀不滿的。”冰叔的語氣變得更凝重了，“丫頭，我不是來勸你的。但這事兒你得知道。墨離不是一個人在鬧——他是有組織的。那幾個年輕人管他叫“離哥”，服他服得很。他們覺得，世代燃燒自己的命去守一個永遠修不好的封印，是蠢事。他們想要改變。”
秦玥沒接話。她的手擱在桌上，五指併攏，指尖微微發白——那是用力的痕跡。張陵注意到她的呼吸也變了，變得更淺、更慢，像在刻意壓制某種情緒。
冰叔又說：“還有一件事。墨離說要找西件靈璧，他要用來釋放龍煞。你們也在找靈璧——如果撞上了……”
“我知道。”秦玥打斷了他。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水。但張陵聽出了湖水底下的暗湧——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沉甸甸的東西。
“行。”冰叔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留下一句話。這句話不是對秦玥說的——是對著空氣說的，或者說，是對著房間裡的另一個人說的。
“守墓人內部不太平。秦丫頭要知道這些事，她會很難做。”
他說的是“秦丫頭”，不是“你”。張陵聽懂了——這句話是對他說的。雖然他從頭到尾沒出聲，但冰叔知道他在旁邊。老頭是在提醒他：秦玥的處境比你想象的更復雜，你得幫著她點。守墓人內部在分裂，她夾在“修復封印”的傳統路線和“釋放龍煞”的激進路線之間，而這個激進路線的帶頭人還是她的堂兄。這不是簡單的路線之爭，是家人之間的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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