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張陵站在趙無咎莊園的大門外。
夕陽還沒完全落下，天邊燒著一大片橘紅色的火燒雲。莊園的青灰色石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和天上的暖色形成一種不協調的對比——像一把冰冷的刀插在燃燒的天空裡。
張陵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左手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裡裝的是他花了一整夜改寫的“修改版”秘卷——一百二十頁，字跡工整，裝訂考究，封面用的是和原卷一樣的粗紋牛皮紙。為了做到以假亂真，他連紙張的做舊處理都做了——用茶水浸過再晾乾，紙頁的顏色和質感與原卷幾乎一模一樣。光看外表，連鑑定師都未必分得出來。
他還在公文包夾層裡藏了引陰匕。短刃貼著小臂內側，用繃帶纏緊——從外面摸不出來，但只要右手一抖就能滑到掌心。
莊園的鐵門緩緩開啟，電機驅動的聲音嗡嗡響。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鏢站在門內，目光冷峻地掃了他一遍。其中一個做了個手勢——轉身、抬手、搜身。動作專業、乾淨，沒有多餘的廢話。
“張陵。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
保鏢搜了身，檢查了公文包——翻了幾頁秘卷，看不懂，又放回去了。引陰匕藏在小臂內側，搜身時從外面摸不出來。保鏢揮了揮手，領他進去。
主樓的大廳很大，裝修是那種冷硬的現代風格——大理石地面拋光得能照出人影，金屬燈具發出冷白色的光，牆上沒有畫，只有幾面鏡子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裝置。張陵走過的時候，其中一個裝置上的指示燈閃了一下綠光，然後又變回紅色。
生氣探測器。他現在能感覺到了——不是靠異能，而是一種更本能的東西。就像走進一間屋子，你知道有人在看你，但說不上為什麼。皮膚上有一種細微的刺痛感，像被無形的針尖抵著。探測器的覆蓋範圍很廣，從大廳到走廊到樓梯，幾乎無縫銜接。趙無咎把整個莊園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感知網”。
趙無咎在二樓的會客廳等他。
會客廳不大，佈置簡潔。一組真皮沙發，一張茶几，一盞落地燈。趙無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的氣色不太好——臉色偏灰，顴骨比上次見面時更突出了，眼窩也凹了一些。左腿擱在腳凳上，膝蓋以下的位置裹著厚厚的繃帶，繃帶邊緣有暗紅色的滲液。
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健康的光澤，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銳利——像一個賭徒在審視牌桌上的每一張牌。
“張陵。”趙無咎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量好了尺寸的。“坐。”
張陵沒坐。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秘卷在這裡。七爺呢？”
“急什麼。”趙無咎伸手開啟公文包，取出秘卷。他翻了幾頁，目光在紙面上掃過，速度不快，但很專注。張陵知道他在檢查——不只是看內容，還在感受紙頁上的“氣”。趙無咎雖然科技手段多，但他本身也是修煉過陰陽秘術的人，對“氣”的感應不弱。
秘卷是真跡的紙和墨，只是內容被改了。如果趙無咎用秘術感應秘卷的“氣”，他會感受到真品特有的生氣殘留——老紙、老墨、老字跡，一樣不少。內容是假的，但“殼”是真的。這是張陵精心設計的障眼法。
趙無咎翻了幾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張陵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這一段……”趙無咎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聲音不緊不慢，“引陰訣的第三層轉脈路徑。我記得卷二中記載的是走手少陰心經，這裡寫的是手陽明大腸經。”
張陵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他語氣不變：“卷一和卷二本來就有差異。卷一是理論框架，卷二是實操記錄。有些路徑在卷一中是簡化版，先走大腸經再轉入心經，是給初學者的過渡路線。”
趙無咎盯著他看了兩秒。那兩秒很長，長得像兩個世紀。張陵感到自己的後背在出汗——冷汗，從脊椎兩側滲出來，被內衣吸住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右手己經不自覺地微微握拳，僵化的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然後趙無咎低下頭，繼續翻。
時間在流逝。張陵表面不動聲色，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己經在不自覺地凝聚陰煞之氣——灰色氣霧像薄紗一樣纏在指間，隨時準備爆發。但他的注意力己經不在趙無咎身上了。他在聽——聽地下室的方向有沒有動靜。
秦玥應該己經動了。按計劃，她在張陵進莊園後十分鐘開始行動，從東側排水口潛入地下室，解除七爺的束縛，然後從莊園後方撤離。
五分鐘。趙無咎翻到了術法篇的中間部分，速度慢了下來。他在一頁上停了很久，手指沿著某一行字慢慢移動，嘴唇微動，像在默唸口訣。
十分鐘。趙無咎進入了陣圖篇。他在封印結構圖那一頁停了很久，手指沿著圖紙上的線條慢慢移動。
“這個封印節點的位置……”趙無咎喃喃道，聲音很輕，但張陵聽得清清楚楚，“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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