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咎的莊園在城北的半山腰上。
秦玥是半夜到的。她穿了一身黑色緊身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塗了消光膏——守墓人訓練時的老物件,一種灰白色的膏狀物,塗在皮膚上能吸收光線,讓面部在夜視儀下不反光。味道不好聞,像燒焦的橡膠混著石灰,但管用。
莊園的外牆有三米高,青灰色石磚砌成,頂端嵌著碎玻璃和三道鐵絲網。牆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崗亭,探照燈的光柱在院子裡交叉掃射,像巨大的白色觸手在黑暗中摸索。光柱掃過之處,院子裡的草坪、石板路、花壇都被照得慘白,像舞臺上的聚光燈。光柱掃過之後,黑暗重新湧回來,比之前更濃更稠。
但這些都是常規安保。秦玥在意的是另一樣東西。
她趴在莊園外圍的灌木叢中,保持著絕對的靜止。灌木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和夜色融為一體。她調出守心玉瞳——琥珀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閃,只持續了不到兩秒,但這兩秒足夠了。守心玉瞳的深層掃描能在極短時間內捕捉大範圍的資訊,代價是釋放的生氣波動也極短——短到她賭那些探測器來不及反應。
在玉瞳的視野中,莊園的佈局浮現出來:地面建築的生氣流動正常——主樓、平房、車庫,一目瞭然。但地下有一層密密麻麻的網狀結構,像蜘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莊園地下區域。那些網狀結構的節點處有微弱的能量波動——不是電,不是熱,而是某種對“生氣”敏感的東西。每一個節點都像一隻睜著的眼睛,盯著地下空間的每一寸空氣。
秦玥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生氣探測器。
趙無咎用科技手段製造了能檢測生氣波動的裝置。任何使用秘術的人靠近莊園,體內的生氣一旦波動——哪怕只是輕微的異能釋放——都會被這些探測器捕捉到,觸發警報。這意味著秦玥不能用守心玉瞳進行深度掃描,也不能在莊園內使用任何守墓人秘術。她只能靠肉身。
這比什麼都難。沒有異能的守墓人,就像被拔了牙的虎——身體還在,但最鋒利的武器沒了。
秦玥收起異能,沿著圍牆摸到東側的一個排水口。鐵柵欄鏽跡斑斑,上面的鏽是那種老建築才有的紅褐色鐵鏽,說明這個排水口有些年頭了,平時不太有人維護。她用隨身攜帶的摺疊鉗剪斷了三根欄杆,側身鑽了進去。鐵欄杆的斷面在她手臂上劃了一道淺口子,血珠冒出來,她沒在意。
莊園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主樓是一棟三層的歐式建築,燈火通明,落地窗裡透出暖黃色的光。東西兩側各有一排平房,應該是傭人住所和倉庫。院子中央有一個噴泉,水聲在夜裡格外清晰,反而成了天然的噪音掩護——她踩在碎石路上的腳步聲被水聲蓋住了。
秦玥貼著牆根移動,避開了兩撥巡邏的守衛。第一波兩個人,間隔十米,走得不快但很警覺——目視前方,餘光掃兩側,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安保人員。第二波是一個人帶著一條狗,德國牧羊犬,鼻子貼著地面嗅。秦玥在冬青樹叢裡蹲了三分鐘,等人和狗走遠了才動。探照燈掃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縮排灌木深處,連呼吸都放到最輕——不是不呼吸,而是把呼吸的頻率降到最低,一吸一呼之間間隔六秒。
主樓的後門沒鎖——準確說,是裡面的人忘了鎖。一扇半掩的玻璃門,風一吹就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秦玥輕輕推開,閃身進去。
樓內很安靜。走廊上鋪著厚地毯,深紅色,腳步聲被完全吸收。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燈光昏暗。她沿著走廊搜尋,在左手邊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鐵門,電子密碼鎖,六位數字。
她從腰間取出一套開鎖工具。薄如蟬翼的金屬片,七種不同形狀的探頭,裝在一個巴掌大的皮卷裡。這是七爺教她的——“幹咱們這行的,什麼鎖都得會開。你異能再強,進了局子也得會開手銬。”秦玥想起七爺說這話時叼著雪茄、一臉得意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
鎖芯轉動了。鐵門後面是一段水泥臺階,向下延伸,臺階上的燈是冷白色的感應燈,踩一步亮一段。臺階盡頭是另一條走廊,兩側各有三扇鐵門,門上有通風口。
秦玥一間間檢視。第一間空的,鐵門上有鏽跡,很久沒用過。第二間也空的,地上有積灰。第三間——有人。
她從門上的通風口看進去。七爺坐在一張鐵椅上,雙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腳上加了腳鐐。他的臉上有淤青,嘴唇乾裂,但精神還不錯——正閉著眼,嘴唇微動,像在數數或者默唸什麼。
找到了。位置確認。
秦玥剛要轉身離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腳步聲一重一輕,在水泥走廊裡迴響。
她迅速貼牆站好,尋找掩體。但地下室的走廊太首了,沒有拐角,沒有遮擋物。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臺階太遠了,跑不過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秦玥做了一個決定:不跑,藏。她翻身躍上走廊天花板的管道橫樑,身體緊貼天花板和管道之間的縫隙,屏住呼吸。橫樑上積了灰,灰塵落在她臉上,她忍著沒動。
兩個守衛從臺階上走下來,經過她正下方。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半夜三更的還要巡邏,趙老闆也真是的。白天不來晚上來,什麼毛病。”
“少廢話。出了事你我都得完。”另一個說。
他們走過去了。秦玥正準備下來,一個守衛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也許是第六感,也許是管道上有灰塵掉落了。他的手電筒光柱掃了上來。
光打在秦玥的臉上。
兩人對視了一秒。一秒裡秦玥看到了守衛瞳孔放大的過程——從放鬆到驚恐,只需要零點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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