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陵就接到了大牛的電話。
“陵哥，出事了。”大牛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到，“老孫頭那邊……你最好過來看看。”
張陵到達七爺的安全屋時，大牛正蹲在門口抽菸。菸灰掉了一地，看得出他等了很久。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
“什麼情況？”
大牛把煙掐了，壓著嗓子說：“昨晚我盯趙無咎那邊的線，無意間截到一段通訊。趙無咎的人在彙報，提到了一個代號叫“風水先生”的內線。”
張陵心裡“咯噔”一下。
“風水先生？”
“對。趙無咎的人說“風水先生”彙報了你的最新狀態——包括你左臂陰變到肩部、能看到別人生氣流動的新症狀。”大牛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複雜，“陵哥，知道你風水底子的人不多。能把你陰變的具體細節說得這麼準的——更不多。”
張陵沒有說話。他的腦子裡飛速閃過一個名字。
老孫頭。
那個教他風水基礎、陪他下棋、給他講古墓傳說的小老頭。那個總是笑眯眯地說“小張啊，你這孩子有天賦”的人。那個在他剛入行的時候，手把手教他認龍脈、辨水法、看砂水的人。三年了，三年的時間，他一首把老孫頭當成半個師父。每逢過節，老孫頭還會給他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皮厚餡大，跟北方老家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確定？”張陵的聲音發緊。
“通訊裡提到了一個細節——“風水先生”說你在用陰陽盤進入深層感應模式時，盤面會發出微光。”大牛頓了一下，“這事你只跟老孫頭提過。就你們倆在茶館裡下棋的時候。”
張陵閉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那天在老孫頭的茶館裡，他無意間提到陰陽盤的反應——老孫頭當時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有意思”。那個表情，現在回想起來，根本不是一個好奇的老師的表情，而是一個情報收集者在確認資訊時的表情。他當時還覺得老孫頭淡定，現在想想——那是見過太多秘密之後的麻木。
“他在哪？”
“茶館。我去盯的時候他還在。照常開門、照常泡茶，跟沒事人一樣。”
張陵到茶館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老孫頭還是老樣子——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圓框眼鏡擦得鋥亮，紫砂壺冒著熱氣，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殘局。看到張陵推門進來，他照常笑了笑，抬手招呼：“來了？坐。今天給你看個好東西，前兩天淘了把民國的老壺，包漿好的很——”
張陵沒坐。
他站在老孫頭對面，看著這個教了他三年風水的老人。茶館裡沒有其他客人，只有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白牆上晃動。老式留聲機裡放著一段不知道什麼年代的評彈，吱吱呀呀的，像是時間本身在打盹。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普洱的味道，混著老木頭傢俱散發出的樟木香——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讓張陵心裡發疼。
“孫叔。”張陵的聲音很平，“你是趙無咎的人。”
老孫頭的手停住了。
他拿著棋子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那個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的光己經變了——從溫和變成了一種張陵從未見過的東西。是恐懼。不是突然被揭穿的驚慌，而是一種“終於來了”的恐懼，像等了很久的審判終於落到了頭上。
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
“你……你怎麼——”
“從第一天起。”張陵往前走了一步，“你接近我就是趙無咎安排的。我學了什麼功法、陰變到什麼程度、陰陽盤有什麼反應——全是你傳回去的。對不對？”
老孫頭的嘴唇開始抖。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那個在茶桌上指點江山、談古論今的老頭不見了，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個渾身發抖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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