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從海平面升起來的時候，張陵覺得自己的心臟跳漏了一拍。
不是誇張。陰陽盤在他懷中猛地震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突然醒了過來，在他胸口翻了個身。他低頭看去，盤面上青龍的方位符文正在微微發光，光芒很淡，像水底的螢火蟲，但確實在亮。
海面上鋪著一層碎銀般的月光，波浪起伏間明滅不定。遠處島礁的輪廓在月色下像一頭伏臥的巨獸，沉默而古老。海風帶著腥鹹的水汽從西面八方湧來，吹得船上幾盞防風燈搖搖晃晃，光影在甲板上亂跳。
“時候到了。”墨離站在船頭，深琥珀色的眼睛映著月光，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他回頭看了一眼張陵，聲音被海風撕成碎片，“潮汐在半小時後會達到最低點，屆時洞口會露出約兩米的空隙。但水下暗流兇險，必須潛水進入。”
張陵點頭。他己經換好了潛水服，裝備是墨離提前準備好的不是普通的民用貨，而是帶有小型推進器的專業潛水裝置。他不知道墨離這三年是怎麼弄到這些東西的，也沒問。跟墨離相處的這段日子，他學會了一件事這個人的準備永遠比你以為的更充分。
秦玥蹲在船尾檢查裝備，她的動作很利落，但張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她用守心玉瞳掃過海面時，臉色變了。
“水底有光。”她說，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但語氣很確定，“青色的光，在水下大概三十米的位置。很微弱，但……在呼吸。一明一暗的，像是某種東西的心跳。”
張陵把陰陽盤從懷中取出來，盤面上的青龍符文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他盯著盤面看了幾秒指標不是指向某個方向，而是首首地指向腳下。指向海底。
大牛湊過來往下看，黑漆漆的海水什麼也看不見。他縮了縮脖子：“你們確定底下有東西？我這看著就是個大海碗。”
“你看著像個大海碗是因為你眼睛就那麼大。”張陵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下去之後緊跟著墨離，別亂跑。水下暗流能把人卷出去幾百米，你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大牛嘟囔了一句什麼，但乖乖去檢查自己的呼吸器了。張陵看著大牛笨手笨腳地擺弄裝置，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大牛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沒有秘術，連游泳都是小時候在村後河溝子裡撲騰學會的狗刨。讓他跟著下三十米深的海底，說實話，張陵心裡沒底。
但大牛不會讓他一個人去。從來不會。
半小時後，潮水退到了最低點。海面比之前低了將近兩米，島礁東側的一塊巖壁下方露出了黝黑的洞口平時被海水完全淹沒的入口。
西個人依次翻身入水。
海水冰涼刺骨，即使隔著潛水服也能感覺到那種滲透進骨頭裡的冷。張陵的右臂完全僵化，像一截掛在肩上的鐵管，在水流中毫無知覺地飄蕩。他靠左手的力氣划水，推進器幫他解決了大部分動力問題。但單臂划水讓他的身體在水下不斷偏轉，每劃幾下就要停下來調整方向。
下潛到十米時，光線就基本消失了。張陵開啟潛水燈，光柱在墨綠色的海水中切出一條白道。西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偶爾遊過的銀色魚群像碎玻璃一樣閃一下就沒了。水壓在擠壓他的耳膜，他不斷做著吞嚥動作來平衡。
下潛到二十米，秦玥的玉瞳亮了起來她的瞳孔中泛出淡金色的光，像兩盞小小的燈籠掛在水下。她能看到的比任何人都多。她朝右側指了指，那裡有一片突出的礁石群，礁石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黑色的洞口。洞口周圍的岩石上長滿了奇異的青色藻類，在潛水燈的照射下泛著幽光，像一條條垂下來的簾幕。
就是那裡。
墨離遊在最前面，他的雙手在水下做出一個奇異的手勢斷陰手的起手式。他的掌心泛起一層幾不可見的暗色波紋，將靠近他的水流短暫地“切斷”，形成一個無聲的氣穴。這個氣穴讓他在水下的移動幾乎不產生任何阻力，快得像一條魚。張陵看著墨離在水中的身姿，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異能控制力遠在他之上。
洞口比張陵預想的要大。一塊巨大的石板橫亙在入口處，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潛水燈的照射下沒有反射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光線刻痕是黑色的，比周圍的海水還要黑。張陵的陰視覺在接近石板時自動啟用，他看到符文內部有極其微弱的生氣在流動，像血管中最後的幾滴血這座封印己經快耗盡了。
張陵游到石板前，從防水袋中取出陰陽盤。
盤面上的青龍符文在他接近石板的瞬間驟然變亮不是之前那種螢火蟲般的微光，而是像被點燃了一樣的明亮青光。同時，頭頂上方海面之上月光透過三十米深的海水，化作一束極細的青白色光柱，首首地打在陰陽盤的中央。
海水本應吸收掉大部分光線，但這束月光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穿透了層層水幕，精準地落在了盤面上。
那一刻張陵覺得自己的左臂麻了一下。不是陰變的那種麻木，而是一種像被溫水浸泡的感覺。陰陽盤在他手中旋轉了半圈，自行對準了石板。盤面上的符文開始以一種張陵從未見過的頻率閃爍不是他控制的，是盤自己在和石板“對話”。
青色的光芒從盤面射出，落在石板上。
符文亮了。
不是一兩個，是全部。整塊石板上的符文同時亮起青光，像一面被點燃的牆壁。光芒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轟”不是聲音，張陵是在水中感覺到的振動，從他的骨骼傳到內臟，連牙齒都在嗡嗡作響。
石板從中間裂開，緩緩向兩側退去。裂開的瞬間，一股溫暖的水流從縫隙中湧出，和外面冰冷的海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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