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深入探索那些記憶。”張陵說。
秦玥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深入探索”意味著讓自己更深地暴露在先祖記憶的衝擊之下。每一次深入，她都覺得自己離“秦玥”遠了一分，離“寒髓淵”近了一分。那種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往深淵裡看，深淵也在看著你，而且它的眼睛比你的大得多。
“我知道。”她說，聲音平了下來，像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但不是現在。我得先做好準備。至少要找到一種方法，在探索記憶的時候錨定住自己的意識。不然我怕進得去，出不來。”
張陵看著她，想說“來不及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秦玥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脆弱她平時總是冷靜、果斷、像一把出鞘的刀。但此刻她只是一個被血脈宿命壓得喘不過氣的年輕女人。
“我等你。”張陵說，“但在你準備的過程中，有任何畫面閃過來，不管多模糊，都告訴我。”
秦玥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她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湯讓她皺了皺眉。
“張陵，”她忽然說，“你知道為什麼守墓人代代都活不長嗎？”
張陵搖頭。
“因為血脈裡的東西太多了。”秦玥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每一代守墓人都在替先祖扛著什麼。扛到最後，自己就被壓沒了。”
檯燈的光在秦玥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那一瞬間，張陵忽然覺得她的側臉和壁畫上那些古代守墓人的輪廓重疊在了一起同樣的眉眼，同樣的倔強，同樣的被宿命釘在原地的姿態。
窗外傳來遠處的車鳴聲，把沉默撕開了一個口子。
張陵低下頭，重新翻開《陰符秘卷》。他需要找到更多的線索，不僅是關於歸一，也關於如何幫秦玥在探索血脈記憶時不迷失自己。秘捲上的文字密密麻麻，他的視線卻無法聚焦。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秦玥那句話
“如果先祖的記憶完全覺醒，我還會是我嗎？”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無論秦玥變成什麼樣，他都會守在她身邊。就像她守在他身邊一樣。
桌上的陰陽盤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盤面上的符文閃過一絲光不是青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種極淡的琥珀色。
和秦玥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
張陵和秦玥同時看向了盤面。
盤面上的琥珀色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但張陵分明看到在那一瞬間，盤面上多了一行他從未見過的細小符文。
他湊近去看，那些符文卻又消失不見了。
“你看到了嗎？”他問秦玥。
秦玥的臉色變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那裡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動，像沉睡了千年的記憶翻了個身。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有些啞，“但我不敢確認那是什麼。”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清冷的月光灑進房間。陰陽盤在月光下安靜地躺在桌上，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但張陵知道不是。
他的手指拂過盤面，觸感冰涼。那行消失的符文在他腦海裡留下了模糊的殘影他辨認不出文字，但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含義。
那是某種指引。
來自千年前的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