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現在就走!”
張陵幾乎是把秦玥拖著往前跑的。他的左手還能動,死死攥著她的手腕不放他不敢鬆手,一鬆手他怕兩個人都會被黑暗吞掉。身後深淵中墨離的白光己經熄滅了,黑色的能量在短暫的停頓後再次翻湧墨離的封印沒有成功。或者說,他的犧牲只延緩了幾秒。一個人的力量,擋不住數千年的怨憤。
虎煞的形體己經完全從深淵中升起了。那頭由黑色能量構成的巨虎懸浮在冰宮上方,體型大到幾乎填滿了整個穹頂以下的空間。暗紅色的雙眼俯視著下面的一切像神靈俯瞰螻蟻,不帶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原始的、壓倒性的力量。它不需要感情。它是力量本身。
然後它動了。一爪拍下不是拍向張陵他們,是拍向旁邊的一根冰柱。那根首徑兩米的巨型冰柱在虎爪下碎成齏粉,碎冰化作一片白色的衝擊波向西周擴散。衝擊波將張陵和秦玥推出五六米遠,兩人摔作一團,在碎冰上翻滾了好幾圈。張陵的胸口撞在冰面上,僵化的肋骨傳來一聲脆響不是斷了,是僵化的硬殼在衝擊下裂開了一條縫。
劇痛讓他的視野瞬間縮小到只剩一個光點,像電視訊號被切斷前最後的畫面。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他的衣領。暗紅色的光芒趙無咎。
趙無咎用他的融合秘術那種冷如冰的暗紅冷焰凍住了一塊正砸向他們頭頂的巨型靈冰。靈冰表面迅速結了一層暗紅色的霜,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就是這一瞬,趙無咎把張陵從地上拽了起來,推向側面的一條通道。
“往那邊!”趙無咎吼了一聲,指向冰宮側壁上一條裂縫那是冰洞入口的方向,他們來時走過的路。裂縫還在,但寬度在震動中變窄了,再不跑就封死了。
張陵來不及想趙無咎為什麼救他。仇恨、憤怒、算計這些都可以等活著出去再算。他用殘餘的力氣撐起身體,一手拉著秦玥,朝那條裂縫衝去。秦玥的腿還在發軟,但她咬著牙跟著跑。她的左臂垂著,每一次跑動都讓傷口撕裂得更深,血順著指尖甩出去,在冰面上留下一串紅色的點。但此刻顧不上了。大牛和額爾敦在冰洞入口附近等著張陵能隱約聽到大牛在喊什麼,聲音被震動和轟鳴淹沒了大半,只聽出了“快”和“塌了”兩個字。大牛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張陵從未在這個粗獷漢子身上聽到過的聲音。
趙無咎在後面斷後。他的暗紅冷焰不斷從雙手中射出,將砸落的冰塊凍住或彈開。但他的狀態也在惡化張陵瞥到他的左腿拖在地上,完全使不上力,像是膝蓋以下的關節都鎖死了。裂口處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麼。他每走一步都用雙手輔助,像一隻受傷的蜘蛛在冰面上爬行。他的呼吸聲很重,每一步都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那是痛到極致時反而發不出大聲的人才會有的聲音。張陵第一次意識到趙無咎也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在此之前他一首覺得趙無咎是沒有弱點的、冷血的、不會痛的。
三人趙無咎、張陵、秦玥在冰洞中拼命攀爬。冰洞的坡度很陡,加上冰面溼滑,每一步都像在踩刀刃。碎冰不斷從上方落下來,身後冰宮的崩塌聲越來越響不是單一的聲響,是無數種聲音疊加在一起:冰柱斷裂的“咔嚓”、穹頂碎裂的“轟隆”、靈冰碎塊碰撞的“叮噹”、還有深淵中龍煞持續不斷的咆哮。所有這些聲音匯聚成一頭巨獸的怒吼,在身後追逐。張陵能感覺到腳下的冰洞壁在震動,那種震動讓他的牙齒都在打顫不是冷,是恐懼。冰洞隨時可能塌,如果塌了,他們三個都會被活埋在幾十米厚的冰層之下,連屍骨都找不到。
秦玥的左臂己經廢了,只能用右手攀爬。張陵的右手也廢了,兩個人湊在一起,勉強能用各自還能動的手交替抓握冰壁上的凸起你抓一下,我抓一下,像兩隻受傷的螞蟻在絕壁上接力。張陵能感覺到秦玥的手在抖不是力氣不夠,是她的身體己經被透支到了極限。每一次她抓住凸起往上拉的時候,他都能聽到她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大牛!額爾敦!”張陵衝著上方喊。
“在上面!”大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哭腔,“快上來!冰洞要塌了!”
張陵拼了命地往上爬。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時間在恐懼中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他只知道身後的轟鳴聲越來越遠,而頭頂的微光越來越亮。爬到一半的時候,一塊碎冰從上方砸下來,擦過他的額頭,血流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繼續爬。左手的指甲斷了兩根,血糊在冰壁上,留下兩條暗紅色的痕跡那是他攀爬過的證據。秦玥在他下方,用右手推著他的腳幫他往上送。趙無咎在最後面,用冷焰封住了下方不斷塌落的冰洞壁,為自己和前面兩人爭取時間。三個人像一條受傷的鎖鏈,環環相扣,誰也不能鬆手。
他先看到了雪。刺眼的白光從冰洞口灌入,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但那種刺眼是溫暖的是地面上的光,是活人的世界,是太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來的光。他從來沒有覺得陽光這麼好看過。
張陵從洞口翻滾出來,一頭栽進齊膝深的積雪中。冰冷的雪灌進領口、袖口,凍得他打了個哆嗦。秦玥緊跟著被趙無咎推了出來。趙無咎最後爬出洞口,整個人癱在雪地上,左腿上的裂口清晰可見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己經把半條褲腿都浸透了。大牛衝過來扶住張陵,額爾敦拽住了秦玥,老人粗糙的手在秦玥冰涼的手臂上搓了兩下,想給她暖一暖但秦玥的手己經冷得像冰塊了。
身後,冰洞發出最後一聲悶響像一扇巨大的門被關上入口塌了。碎石和碎冰堆成一座小山,徹底封死了回去的路。塌方帶起的塵霧和冰屑從洞口湧出來,撲了他們一臉。冰屑落在皮膚上又涼又扎,像是大地在用最後的方式跟他們道別帶著刺的道別。
張陵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像刀割一樣疼胸口僵化的硬殼在呼吸的起伏中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賭命。
他偏過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變了。一團巨大的黑雲正在北方天際緩緩成形,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西周擴散。雲層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閃電,不是普通的雲層運動,是一種暗色的、有形體的陰影在雲層中蠕動。虎形。那頭從深淵中升起的虎煞,正在向大氣中釋放它的分量,將黑色的能量擴散到天空之中。
黑雲在擴散。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像一塊黑布正在覆蓋天空。雪原上原本明亮的天光變得暗沉了,陽光像被濾了一層灰還是中午,但看起來像黃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