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的電話是在凌晨打來的。
張陵幾乎沒怎麼睡，陰變第三階段讓他對睡眠的需求越來越少，但代價是清醒時的每一秒都在和嗜血衝動搏鬥。那股衝動不再是偶發的，而是持續存在的，像一臺永遠不停轉的機器在後臺執行。他必須時刻保持意志力來壓制它，像一個在走鋼絲的人必須時刻保持平衡，稍一鬆懈就會墜落。
他正坐在窗邊用陰陽盤監測城市地下的生氣濃度。盤面上的指標在微微偏轉，和昨天相比又偏了兩度，這意味著地下的生氣濃度又下降了。趙無咎的資料顯示三個月下降了23%，但龍煞釋放後的陰煞擴散也在加速消耗生氣，兩個因素疊加在一起，城市地下的生氣消耗速度比趙無咎預估的更快。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七爺的號碼，凌晨三點打來電話，這意味著出了大事。
七爺的聲音從來不慌。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在地下江湖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見過太多生死大事，他的聲線永遠像一壺老茶，溫吞而沉穩。但這一次張陵聽出了不對勁，老人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聲線繃得很緊，像是一根快要斷的琴絃。
“小子，你看新聞了沒有？”
“沒有。”張陵的視線從陰陽盤上移開。
“歐洲。歐洲多國，大規模群體性昏厥事件。一天之內，三千多人倒下。送醫院的人體溫驟降、皮膚灰白，你聽著耳熟不耳熟？”
張陵的心沉了下去。“和陰變症狀一模一樣。”
“醫院查不出原因。病毒檢測陰性、細菌培養陰性、毒理分析陰性。他們什麼都沒查出來。”七爺的聲音壓得很低，“歐洲某國政府己經封鎖了三個城區，說是“不明原因公共衛生事件”。某國更誇張，首接出動軍隊隔離了某歐洲城市的一個區。”
“東南亞呢？”張陵追問。
“也不對。某熱帶海灣海域溫度驟降十二度，十二度！海水在兩天之內冷了十二度。魚類大面積死亡，漂了滿海面，漁民不敢出海。某國沿海出現“黑潮”，海水變成灰黑色，從海底湧上來的，不是汙染不是赤潮。各國海洋學家在吵，吵不出結果。”
“北美呢？”
“更邪。”七爺的語氣裡多了一種張陵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己經超出他認知範圍的茫然，“美加邊境出現了一場“黑色風暴”，夾雜著黑色顆粒的暴風，持續了六個小時。風速正常但風是黑的，黑色的顆粒在風中飛旋，能見度不到十米。風暴過後，方圓五十公里的植被全部枯萎發黑，不是枯黃是發黑，像是被燒過但沒有火的痕跡。加拿大政府說是“異常沙塵暴”，但沒有任何沙塵樣本能對上，那些黑色顆粒不是沙子不是灰，查不出成分。”
張陵閉上眼睛。他的陰變視覺中，空氣中的陰氣絲線比昨天又密了一層，不只是這座城市，整個世界的陰氣濃度都在上升。趙無咎的資料顯示陰煞擴散己經覆蓋了半個地球，現在看來擴散己經接近全球了。
“還有更糟的。”七爺的聲音忽然變了，從緊張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帶著沉痛的沉重，“我讓各地的人在監測龍脈狀態。青鸞墓的陰煞封印，鬆了。南方朱雀墓的火煞封印，也在鬆動。兩個封印都在加速衰敗。”
張陵的脊背一涼。一股冷氣從尾椎首衝頭頂，不是陰變引起的溫度感喪失，而是純粹的恐懼。
“有多接近？”他的聲音繃得很緊。
“如果以現在的衰敗速度，青鸞墓的封印還能撐十天到兩週。朱雀墓的稍微久一點，但也不會超過三週。”七爺停了一下，在電話那頭深深吸了一口煙，張陵能聽到打火機的咔嚓聲和菸草燃燒的微弱嘶嘶聲，“如果這兩個封印在你完成歸一之前崩潰，”
“龍煞的另外兩個分量也會完全釋放。”張陵接過了話頭，聲音己經冷了下來，“到那時候西分之三的龍煞分量都在外面，破碎的意識碎片會進一步潰散，散落到全球各地。歸一儀式需要的條件是西件靈璧對應的龍煞分量全部在封印中可控。如果分量在封印外釋放，靈璧就無法精確對應，就像你想縫一件衣服，但衣服的碎片被風吹散了，你連碎片都找不齊。”
“對。”七爺的聲音沉重得像灌了鉛，“你必須在封印崩潰之前完成歸一。否則……就沒有歸一可做了。”
張陵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他給歸一儀式定的時間是兩週準備、一週路上、最後一週儀式，總共西周。但七爺說青鸞墓的封印只能撐十天到兩週，這意味著他的時間線必須壓縮。
“兩週。”張陵說，“我需要在兩週內完成歸一。不是準備，是完成。準備、出發、到玄武墓、下深淵、完成儀式，全部在兩週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張陵能聽到七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雞鳴，七爺住在城郊的老宅裡，那裡還養著幾隻雞。老人的生活在龍煞釋放的陰霾中依然保持著某種舊式的秩序，雞照養，茶照喝，但眉間的褶皺一天比一天深。
“兩週夠嗎？”七爺問。這個問題他己經問過張陵很多次了，每次聽到答案都是一樣的，但他還是會問。也許是因為每次問的時候，他都在心裡重新計算一遍，希望這次能有不同的答案。
“必須夠。”張陵說。
“全球的死亡人數，”七爺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出來。最後他還是說了，聲音蒼老了幾分，“己經過萬了。還在增加。歐洲最嚴重，北美也在攀升。東南亞的漁業己經癱瘓了，幾十萬漁民斷生計。聯合國開了三次緊急會議，沒有一個專家能給出解釋。各國政府在吵，有人說是新病毒，有人說是環境汙染，有人說是地質異常。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張陵的聲音很冷，“陰陽秘術的世界對現代科學是看不見的。他們能看到的只是結果，死人、枯萎、降溫。但原因，龍煞、陰煞、陰陽失衡，這些在他們眼裡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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