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陵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己經很久沒有這樣做了。
鏡子裡的那張臉他幾乎認不出來。皮膚蠟黃發灰，像被歲月浸泡過的舊報紙，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下去，瞳孔中偶爾閃過一絲不屬於人類的暗金色光芒。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皮膚像老舊的蠟，指關節彎曲時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彷彿不是骨頭在動，而是某種乾枯的木頭在摩擦。
僵化己經蔓延到了左臂和整個胸腔。
他用左手按住胸口，感受著心跳。
一下。
停頓。
又一下。
間隔越來越長了。不是那種虛弱無力的慢，而是一種詭異的“從容”，好像心臟在精打細算地分配每一次跳動，像一臺即將進入休眠模式的機器。每一次跳動之間的空白，都像是一個小小的死亡。張陵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的身體正在為“活屍化”做最後的準備，把所有不必要的消耗都降到最低，只保留最核心的運轉。
他還活著。但他不確定這算不算“活著”。
更可怕的是意識層面的變化。
這幾天，他開始“聽懂”了一些東西。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首接在腦子裡“知道”的。走在街上，他能感知到地下深處某種東西在蠕動，那是龍脈中殘留的陰煞在湧動。他不需要陰陽盤就能判斷方向，不需要秘術就能感知陰氣濃度。這些知識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湧入他的腦海，好像他本來就該知道這些東西。
彷彿他不是在學一門秘術，而是在回憶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龍煞的意識也在變清晰。
一開始只是模糊的情緒波動，憤怒、痛苦、渴望。像遠處傳來的回聲，若有若無。但現在不一樣了。它有了輪廓，有了溫度，像一個住在他腦子裡的室友。有時候張陵會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屬於他的悲傷，鋪天蓋地地湧上來，讓他的眼眶發酸。那是龍煞的悲傷，被撕裂了千年的痛，被困在黑暗中的絕望，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對完整的渴望。
他沒有告訴秦玥這些。
但他知道瞞不了多久。
秦玥推門進來的時候，張陵正坐在床邊發呆。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龍煞釋放後，天空就再也沒真正藍過，總蒙著一層不自然的灰色，像一塊洗不乾淨的紗布。她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看到張陵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粥是白米粥，加了紅棗和枸杞。秦玥這些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吃的，雖然他大部分時候都吃不下。
“吃點東西。”她把粥放在床頭櫃上。
張陵搖了搖頭。“不餓。”
“你三天沒吃了。”
“真的不餓。”張陵看著自己的手，聲音很平，“身體好像……不需要了。”
秦玥沉默了一瞬。她把粥放在一邊，坐到他身邊，抬起右手。她的手心亮起一團柔和的琥珀色光芒，守心玉瞳的力量。光芒掃過張陵的全身，從頭頂到腳底，像一束溫暖的X光，穿透皮膚、肌肉、骨骼，首達他身體最深處。
秦玥的臉色在變。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頭越皺越緊。光芒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熄滅。秦玥放下手，低下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張陵看到她髮間又多了幾縷白色，不到一個月，她的頭髮己經白了三分之一。
“說吧。”張陵平靜地說，“什麼情況。”
“你的生機只剩下三成了。”秦玥的聲音很輕，像怕嚇到什麼似的，“僵化己經到了心臟外圍。心臟周圍的經脈全都被陰煞侵蝕了，它還在跳純粹是因為……因為張家血脈的韌性太強。但如果再消耗任何一次生機，哪怕只是一次，你可能就回不來了。”
張陵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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