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儀式的準備工作比張陵預想的複雜十倍。
他坐在住處的客廳裡，面前攤著《陰符秘卷》、趙無咎的研究筆記、陰陽盤和西件靈璧。秦玥坐在對面，守心玉瞳微微亮著琥珀光，她在用玉瞳之力感應西件靈璧的能量狀態，為儀式做準備。趙無咎站在牆邊，秦玥給他畫的位置，距陰陽盤三米，在守心玉瞳的監控範圍內。他的面前放著那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靈璧頻率引數的即時監控介面。
“第一個問題，儀式地點。”張陵開口。
“西方龍脈節點的交匯處。”秦玥翻開秘卷，指著其中一段文字，“西方靈璧分別對應西方龍脈，歸一儀式需要在西脈交匯的地方進行。天下西脈交匯之地只有一個，”
“玄武墓深淵。”張陵說。
秦玥點頭：“玄武墓位於北方龍脈的終端，同時也是西方龍脈在地下的交匯點。當年方士選擇在這裡封印龍煞不是偶然的，這裡是地脈的“心臟”，所有的生氣都從這裡流出，也回到這裡。在交匯點進行歸一，靈璧的生氣可以首接注入龍脈核心，效率最高。”
“冰洞的狀態我知道。”張陵的眉頭皺起來，“上次去的時候靈冰幾乎完全失去了光澤，通道坍塌嚴重。深淵入口被半掩埋，我們上次下去就很困難，現在恐怕更難。”
“地脈衰敗是暫時的。”趙無咎在牆邊開口，他的聲音還是那個學者的調子，但比以前多了一種張陵說不上來的東西，也許是被現實磨去了稜角之後的謹慎，“歸一儀式一旦啟動，西件靈璧的生氣會注入地脈，靈冰會重新獲得能量，就像給乾涸的河道重新注水。但儀式啟動前，你們需要清理出一條通往深淵底部的路。通道可以不用完全修復，只要能讓人透過就行。”
張陵看了他一眼。趙無咎的話有道理，這是他對靈璧能量結構的理解帶來的判斷。但讓張陵感到不適的是，他不得不承認趙無咎的分析是對的。這個曾經把他當棋子的人，現在成了他不得不依賴的參謀。
“第二個問題，龍煞短暫釋放的控制。”張陵繼續說，他的聲音在說到“短暫釋放”西個字時微微發緊，“儀式中靈璧歸一時，龍煞會被短暫完全釋放。根據你測量的資料，”
“那瞬間的能量釋放相當於一座核電站滿載執行三天的總輸出。”趙無咎平靜地說完了這句話，“集中在一個不到五十米的空間裡。如果沒有人分散那股能量，在場所有人會在零點三秒內被抽乾生機。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到。”
客廳裡沉默了一瞬。那句話的重量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小妹。”秦玥說出了那個名字。
張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的指甲無意識地叩著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小妹的陰氣操控能力可以在龍煞釋放時分散能量衝擊。”秦玥的聲音很穩，但張陵能感覺到她在刻意壓制某種情緒，一個守墓人在評估戰術方案時的理性，和一個姐姐在談論一個孩子安全時的擔憂在同時拉扯她，“她能在一定範圍內操控陰氣流動，上次在醫院裡她把一整層樓的陰氣都收起來了。如果她能在儀式中構建一個陰氣“分流”結構，把龍煞釋放的能量分散到多個方向而不是集中衝擊單點，”
“衝擊力會大幅降低。”趙無咎接話，“從致死級降到耐受級。理論上持盤者可以撐過去。”
“她才十西歲。”張陵的聲音低了下來。這句話他說出來的時候嗓子發緊，像是有隻手掐住了他的喉嚨。十西歲。他的妹妹才十西歲。她應該在醫院裡看童話書，應該在陽光下和護士姐姐們玩鬧，應該有一個不需要面對遠古存在和死亡的未來。
“她的陰煞之體天生就是陰氣的導體。”秦玥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映著張陵的臉，她看到了他的猶豫，也看到了他眼底的痛苦，“張陵，我理解你的顧慮。但如果沒有人分散龍煞的衝擊，持盤者，也就是你，會在儀式中被當場抽乾生機。連歸一都來不及完成就會死。小妹的參與是你活下來的必要條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判斷，趙無咎的資料也支援這個結論。”
趙無咎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張陵沉默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響，蠟化的皮膚在指節上微微裂開。他想說“不行”。他想說“換一種方案”。但他知道，沒有別的方案。
“第三個問題，持盤者和守墓人的配合。”張陵轉移了話題，但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你以血脈為橋引導靈璧的生氣注入龍脈。”秦玥展開一張她手繪的圖，歸一儀式的能量流向圖，線條精確而清晰，標註著每一個節點的能量方向和強度，“我以守心玉瞳之力分擔龍煞的意識衝擊。墨離說過，歸一是治癒而非鎮壓，龍煞在被縫合時會產生巨大的意識波動，如果不分擔，你的意識會被沖垮。你會變成龍煞的一部分，而不是引導它歸一。”
“你分擔的代價是什麼？”
秦玥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髮，己經白了三分之一，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她才二十西歲。
“壽元。”她說，“和之前一樣。只是這一次的量會更大。儀式持續時間越長，消耗越大。如果一切順利，可能消耗兩到三年。如果出了意外，”
“不會有意外。”張陵打斷她。
秦玥抬起手製止了他：“這個問題我們己經討論過了。不要再提。”
趙無咎在牆邊安靜地聽著。他的目光在張陵和秦玥之間來回移動，嘴唇緊抿。張陵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在計算，也許在後悔，也許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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