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咎在出發前獨自去了一趟死地。
他沒告訴任何人。凌晨西點,天還沒亮的時候,他開著一輛借來的麵包車,沿著城郊公路往東開了二十分鐘,然後拐上了一條沒有路牌的土路。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面,柏油己經龜裂了,裂縫中長出了灰色的苔蘚。越往前開,周圍的植被越稀疏。路邊的樹全是死的,枝幹發黑,像被火燒過一樣。草地上覆蓋著一層灰色的霜,但那不是霜,是陰煞凝結後留下的灰質沉積物。
兩公里死地。
趙無咎把車停在路盡頭,熄了火。車燈滅了,黑暗一下子湧上來。只有車窗外透進來的一絲暗紫色天光,那種全球都不正常的天色。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
他在猶豫。
死地就在前面。他造成的。他的實驗,他的偽璧,他的傲慢,抽乾了這片區域所有的生氣,讓陰煞瘋狂湧入填補,在幾個小時內殺死了方圓兩公里內所有的生物。植物、動物、人。那些人,他的研究團隊成員、附近村莊的居民,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是感到一陣寒意,然後皮膚開始變黃,然後意識模糊,然後就沒了。
三十七條人命。
趙無咎閉上眼睛,手攥緊了方向盤。指節發白,不是陰變的那種白,而是恐懼的白。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空氣是冰冷的。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沒有生氣的冷,像走進了一臺巨大的冰櫃。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霧,但白霧中夾雜著灰色的微粒。趙無咎知道那些微粒是什麼,死者的生氣被抽乾後,殘留在空氣中的陰煞碎片。它們永遠不會消散,因為這片區域的陰陽己經徹底崩塌了,沒有生氣來中和它們。
他往前走。
死地的景象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不,更糟了。灰色的霜覆蓋了一切,建築表面像是被潑了一層水泥,又像是在上面長了一層灰色的黴斑。地面上的屍體還在,沒有人來收屍,因為沒有人敢進來。屍體保持著死時的姿態,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所有人的皮膚都是蠟黃色,和活屍一模一樣。
趙無咎走到一具屍體前停下來。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戴著眼鏡,是他的研究助理,小李。小李是個很認真的孩子,每次實驗都第一個到場,最後一個離開。他夢想著用科技改變世界,他說“趙老師,如果我們能破解靈璧的秘密,人類就不用再依賴那些古老的秘術了”。
現在他趴在地上,蠟黃色的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眼鏡摔在一米開外,鏡片碎了。
趙無咎蹲下來,撿起那副碎了的眼鏡。鏡框是小李自己買的,很便宜的那種,因為他家裡條件不好,工資大部分寄回老家了。
“小李……”趙無咎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他把眼鏡放回小李身邊,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死地中心的時候,他停下了。這裡是他的實驗室所在地,現在只剩一片廢墟。牆壁倒塌了,裝置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的灰色粉塵。偽璧的殘片碎了一地,像打碎的黑色玻璃。
趙無咎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己經被磨損了,邊角發白,但畫面還能看清,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站在一棵開花的桃樹下。女人在笑,小女孩在做鬼臉。陽光明媚,桃花燦爛。
他的妻子和女兒。
七年前,他的陰變失控,差點傷害了她們。妻子帶著女兒連夜離開了,只留下一張紙條:“我不能再等你了。好好照顧自己。”
他理解。他不怪她。但他再也沒見過她們。女兒今年應該八歲了。上小學了吧。
趙無咎對著照片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擦過木頭。
“我做了很多錯事。”
。眼刺外格得顯中地死的灰在容笑個那。容笑的子妻上片照著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