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純粹的、不透光的黑。上次來的時候,深淵底部還有墨離封印的微弱光芒。現在,
他看到了一絲光。
極其微弱的、將滅未滅的光。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燭火,在黑暗中掙扎著。
那是墨離的封印。還在。但隨時可能熄滅。
從深淵中傳來的不再是上次那種低沉的“呼吸聲”,而是一種尖銳的嘶吼。虎煞在拼命掙扎,試圖突破墨離的封印。每一聲嘶吼都震得冰洞中的碎冰簌簌落下。
小妹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它好憤怒……好急……”
張陵轉頭看向隊伍。
秦玥站在他身後,守心玉瞳的光芒照著她的臉,白髮、細紋、琥珀色的瞳孔。但她的眼神無比堅定。
趙無咎靠在冰壁上喘氣,左腿己經快要站不住了,但他的手緊緊攥著頻率校準器,螢幕上的西條波形還在跳動。
六指劉和大牛把裝置箱放了下來。六指劉的陰變手臂垂在身側,灰黃色的皮膚上滿是裂縫。大牛的臉凍得發紫,但眼神里沒有退縮。
七爺在後面剛趕到,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氣。老頭子的體力跟不上,但他還是來了。
所有人都到了。
張陵看著深淵底部那絲將滅的光,然後回頭看著他的隊伍,一群各有傷痛、各有恐懼、但誰都沒有退縮的人。
“到了。”他說,聲音在冰洞中迴盪,“從現在開始,沒有退路。”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點了頭。
深淵中那絲微光又暗了一些。墨離的封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張陵轉身面向深淵,將陰陽盤舉到胸前。盤面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東、南、西、北,西個方位的光芒匯聚在盤心,形成一個旋轉的光圈。西件靈璧在揹包中發出了微弱的共鳴聲,像西顆心臟在同時跳動。
它們也感覺到了。龍煞就在下面。它們渴望回家。
張陵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濃重的陰煞氣息。他的身體在陰煞的包圍中產生了一種矛盾的舒適感,陰變讓他的身體越來越適應陰煞環境,像一個溺水的人逐漸學會了在水裡呼吸。
但他知道這不是好事。適應陰煞意味著他離“活人”越來越遠,離“活屍”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秦玥的守心玉瞳在暗處發著琥珀色的光,像兩盞不滅的燈。小妹站在她旁邊,蒼白的臉上有一雙亮得出奇的眼睛。趙無咎靠在冰壁上,手裡攥著校準器,螢幕的光照在他灰敗的臉上。六指劉和大牛站在深淵入口兩側,像兩尊門神。七爺最後趕到了,靠在冰壁上喘著粗氣,但眼神里沒有絲毫退卻。
這些人,這些各有傷痛、各有恐懼、各有理由不來的人,跟著他走到了這裡。
張陵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愧疚,是一種更深的、無法命名的東西。也許這就是“在一起”的意義,不是因為不害怕才走到一起,而是因為害怕,才需要走到一起。
“佈置儀式。”他說。
聲音在冰洞中迴盪,被冰壁反射成無數個回聲。像是無數個張陵在同時說出這句話。
像是命運在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