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內部比上次來的時候惡劣了十倍。
通道多處坍塌,巨大的冰塊和碎石堆疊在一起,把原本就不寬敞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靈冰失去了光澤,從半透明的銀白色變成了灰暗的濁色,像一塊蒙了灰的毛玻璃。溫度低到撥出的氣瞬間凝結成白霧,白霧中夾雜著灰色的陰煞微粒,在手電筒的光柱中緩緩飄舞。
張陵走在最前面,右手舉著陰陽盤。盤面上的符文發出微弱的青銅色光芒,在靈冰失去光澤後,這成了通道里唯一可靠的導航光源。盤面上的北方符文不斷閃爍,指引著前進的方向。每次遇到岔路,張陵就低頭看盤,靈冰的生氣消失後,冰洞內部的地形己經完全改變,上次的路根本認不出來了。
“前面堵了。”張陵停在一處坍塌前。巨大的冰塊橫在通道中間,縫隙裡擠滿了碎石和灰色的冰渣。
“我來。”趙無咎從後面擠上前。他從揹包裡掏出一把電動冰鑽,專門為冰洞作業準備的。冰鑽的電池在低溫下有些吃力,但勉強能轉。趙無咎跪在地上,左腿僵化的膝蓋碰到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沒有在意,對準冰塊最薄弱的位置開始鑽孔。
六指劉和大牛在後面搬裝置。裝置箱很沉,在狹窄的通道里轉身都困難。六指劉的陰變手臂在搬運時又裂開了一道縫,灰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來,不是血,是陰煞侵蝕後的組織液。他咬著牙沒有吭聲,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繼續搬。
“六指,你的手,”大牛看到了。
“沒事。搬你的。”六指劉頭也不回。
趙無咎鑽了十五分鐘,終於在冰塊上打出了足夠大的洞。幾個人合力把碎冰推開,清理出一條勉強能側身透過的縫隙。
秦玥用守心玉瞳為團隊提供光源和防護。她的手心亮著琥珀色的光芒,柔和但穿透力強,照亮了前方十幾米的通道。同時,光芒在每個人身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不是完全隔絕陰煞,但能減緩侵蝕速度。
這個消耗不小。秦玥的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零下幾十度的冰洞裡出汗,說明她的身體在超負荷運轉。
張陵注意到了。“別撐著,輪流來。”
“我沒事。”秦玥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但張陵看到她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根,肉眼可見的速度。
小妹緊緊跟在張陵身後。她的手拉著張陵的衣角,指節發白。冰洞裡的陰煞濃度是外面的十倍以上,即使是陰煞之體,在這種濃度下也感到了明顯的壓迫。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青,但腳步沒有停。
每走一段,她就會閉一下眼睛,在感知龍煞的情緒。張陵從她的表情變化中讀取資訊:皺眉是龍煞在痛,嘴角微動是龍煞在期待,眼眶發紅是龍煞在悲傷。
一個十西歲的孩子,在冰冷的地下通道中,替一條遠古存在傳遞著情緒。
趙無咎走在隊伍最後面。他揹著裝置箱和頻率校準器,左腿的僵化讓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冰洞的地面凹凸不平,有冰碴、有碎石、有凍硬的泥土。他的僵化左腿無法彎曲,遇到高低不平的地面就只能用右腿拖著走,發出“嚓嚓”的摩擦聲。
大牛回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想幫忙。
“不用。”趙無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喘息,“我自己能走。”
他不是逞強。他是在用痛苦贖罪。每走一步的疼痛,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微不足道的、但確實存在的償還。和死地裡那些人承受的相比,這點痛算什麼。
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深。溫度還在下降,張陵己經感覺不到了,他的陰變讓他對溫度幾乎無感。但他能看到秦玥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的白霧越來越濃,大牛和六指劉的眉毛上結了白霜。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通道在不斷下降,他們正在向山體深處深入。空氣中的陰煞濃度越來越高,高到連張陵都感到了壓迫。他的陰變視覺在這種濃度下變得異常敏銳,他能看到陰煞在空氣中流動的軌跡,像無數條灰色的蛇在纏繞遊動。
“停。”張陵忽然站住了。
前方十幾米處,通道豁然開闊,他們到了一個巨大的冰洞空間。上次來的時候,這裡是冰宮,穹頂上掛著晶瑩的靈冰吊燈,西壁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像一個冰雪鑄成的大殿。
現在冰宮己經崩塌了大半。穹頂裂開了幾道巨大的縫隙,碎冰堆疊如山。西壁的靈冰全部變成了灰色,沒有一絲光澤。地面上到處是裂縫,從裂縫中冒出灰色的陰煞霧氣,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灰色濃湯。
而在冰洞的最深處,那個巨大的、黑色的洞口。
深淵。
張陵走到深淵邊緣,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