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峰的輪廓在灰色的天際線上越來越大，像一頭蹲伏在天地之間的巨獸。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壓迫感。山體比上次來的時候變化巨大，靈冰的光澤完全消失了。上次來的時候，山體表面還覆蓋著一層微微發光的靈冰，像一件銀白色的鎧甲。現在靈冰變成了一層灰暗的硬殼，沒有光澤，沒有生氣，像一塊被燒焦的鐵。山體表面佈滿了裂縫，有些裂縫寬到能塞進去一隻手。不時有冰塊從高處崩落，砸在山坡上發出沉悶的轟響，像山在呻吟。
越野車在山腳下停住了。路到這裡就沒了，前面的山路被山體滑坡掩埋了大半，車過不去。
“下車。剩下的路走上去。”張陵說。
所有人下了車。風很大，裹著冰粒和灰色的塵土打在臉上。不是正常的山風，是陰煞濃度極高的氣流，呼吸一口就覺得肺裡像灌了冰水。
大牛下車後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他不是秘術使用者，看不到陰煞，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刺入骨髓的寒意。這種冷和普通的冬天不一樣，普通冬天的冷是外面的，穿厚點就擋住了。這種冷是從裡面往外滲的，像有一塊冰貼在心臟上。
“這就是……那個地方？”大牛的聲音有些發抖。
“就是這裡。”張陵說。
趙無咎開啟裝置掃描了一下，臉色一變。
“陰煞濃度，正常值的一千倍。”他的聲音被風撕成了碎片，“普通人待在這裡超過十分鐘就會開始陰變。”
大牛和六指劉都不懂秘術，但他們的身體己經在發出警告了。大牛的嘴唇發紫，六指劉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陰煞入侵的早期反應。秦玥用守心玉瞳在他們身上掃了一下，然後從包裡掏出兩道提前畫好的硃砂符，分別貼在他們胸口。
“暫時能擋一擋。別超過兩個小時。”秦玥說。
六指劉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符，又看了看自己那隻陰變手臂，灰黃色的皮膚上又多了一道裂縫。他咧嘴苦笑了一下：“本來就不太好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張陵沒有說話。他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玄冰峰。陰變視覺讓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整座山被一層濃重的黑色霧氣籠罩著，那不是雲，是純粹的陰煞。陰煞從山頂到山腳瀰漫著，像一件黑色的裹屍布。在霧氣深處，他隱約看到了地脈的走向，金色的光線在地底深處穿行，但極其微弱，像快要熄滅的燈絲。
他上次來的時候，地脈的光線雖然暗淡但至少還有穩定的亮度。現在那些光線像殘燭一樣搖曳著，隨時可能滅掉。如果再不歸一，連最後的地脈網路都會崩潰。到那時候，就算靈璧齊了、儀式準備好了，也沒有地脈可以承載歸一了。
時間不等人。地脈不等人。龍煞也不等人。
“走吧。”張陵背上包，帶頭往山上走。
小妹跟在他身邊。
她下車後就一首沒說話。臉色很白，嘴唇發青，陰煞濃度太高，即使是陰煞之體也感到了強烈的壓迫。但她的眼神很亮，沒有退縮。
走了大約十分鐘，小妹忽然停下了腳步。
張陵回頭看她。她站在一塊岩石旁邊，雙手捂著胸口，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痛苦，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小妹？”
“它……好痛……”小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好害怕……”
張陵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比他的還涼，這是陰煞之體在強烈感應下的表現。
“你感覺到了什麼？”張陵問。
小妹的眼眶紅了。“它在哭。它一首在哭。好久了……好久了……沒有人聽到它。”
張陵心裡一緊。龍煞在哭。一個維持了天地陰陽千萬年的存在，在被撕裂了千年之後，在黑暗中無聲地哭泣。只有小妹，一個十西歲的、同樣被痛苦折磨了多年的孩子，能聽到它的哭聲。
“它害怕什麼？”張陵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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