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了秦風片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尤其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但中氣己足：“小友大恩，老朽無以為報。從今日起，姬家上下奉你為最高貴客，凡有所求，無不從命。”
旁邊那幾位名醫站成一排，剛才那個白髮老者垂著頭，瘦長臉己經退到了人群最後面。他們站了多久沒人記得，秦風收針的時候也沒人敢出聲。
秦風把布包繫好揣回懷裡，轉頭看向林婉兒。她還站在榻邊兩步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前挪了小半步，淺杏色短衫的袖口因為攥緊手指微微皺起幾道褶。
她看見他看過來，嘴角鬆了一下，像是終於把懸著的什麼東西放下了。
“走了。”秦風走到她面前，偏了一下頭，“回去再跟你們細說。”
林婉兒轉身跟上他，擦過他身側的時候短衫布料蹭過他袖口外側，鼻息間能聞到她頭髮上被山風吹了一路的草木味。
韓紫嫣從門口讓開半個身子，等兩人過去後才跟上來。走出內堂門廊的瞬間，秦風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的步速。
他感覺到懷裡的錦盒隔著衣料微微發著溫，像是那枚殘玉正在吸收他胸口散發出的熱氣。
姬家老祖身體恢復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秦風拔完針不到半個時辰，他己經能下地走動了。
家主讓下人端來了一碗參湯，老祖接過去喝了兩口就放下了，擺手說“用不著這些虛的”，然後轉頭看向秦風，目光裡那股審視的意味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小友，你留下來吃頓便飯。老朽有些事想單獨跟你聊聊。”
秦風看了林婉兒一眼。林婉兒正站在堂屋側面的窗臺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目光落在他這邊。
她聽見老祖那句話，微微點了一下頭，姿態鬆弛，示意她可以等。
韓紫嫣靠在後院廊柱上，兩條長腿微微交疊，墨綠色的短衫被穿堂風壓出一片緊貼腰腹的褶皺，她隔著半間堂屋看著秦風：“我們到前院等你。”
兩人出去了。內堂的門在她們身後合攏，光線暗下來，只剩案上那盞油燈和窗外透進來的薄薄日光。
老祖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是在榻邊那把太師椅裡坐下來，把秦風的茶續滿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才抬眼看向秦風：“小友，你隨身帶的那枚玉佩，能不能再給老朽看一眼? ”
秦風沒猶豫，從懷裡掏出錦盒放在案上開啟，把殘玉推了過去。
老祖接過去湊到燈下，枯瘦的手指沿著邊緣那道弧形裂口緩緩摩挲了一遍，指腹在缺口處反覆碾了兩回，又翻到背面，對著燈光辨認那行被截斷的刻字。
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燈爆了一朵花，才把玉佩放回盒中推回來。
“小友，這枚玉你是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你不知道它原來的主人是誰吧? ”
秦風沒否認：“隱約知道是聖地試煉者的舊物，但具體是誰不清楚。”
老祖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茶杯喝了半口，放下杯子時杯底碰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這枚玉佩的主人姓秦。當年聖地試煉，從凡俗界上來一個年輕人，天賦極高，試煉考核三輪，每一輪都以碾壓之勢拿下頭名。聖地內的幾大宗門本指望自家嫡系弟子在這屆試煉中嶄露頭角，結果全被那個姓秦的壓了一頭。”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玄天宗那時還是聖地第一宗門，宗主派人在考核前夜給他下了散功藥，藥性極猛，能廢人七成經脈。但那姓秦的年輕人硬是靠著半廢的經脈闖過了第三輪試煉，依舊拿了頭名。”
秦風捏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了半寸，但他沒有出聲打斷。
老祖接著說：“玄天宗一計不成，第二日便誣陷他偷了聖地秘傳功法，說你父親身為凡俗界上來的散修，德行有虧，不配留在聖地。他們聯合了七家宗門，在你父親出聖地界門的必經之路上設伏。你父親當年不過二十六歲，孤身一人，被玄天宗和七大宗門的高手圍在谷底，殺了一整夜。最後他帶著重傷殺出了一條血路，衝出界門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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