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步子頓了一下：“我是。什麼事? ”
左邊那個漢子喘了幾口粗氣，拱了拱手：“我們是姬家派出來的，家主讓小的沿鎮東這條路找人。老祖昨夜病情急轉首下，請的幾位名醫都束手無策，家主說只有秦先生您可能救得了老祖，讓我們沿鎮東方向一路找過來。”
他說完又從懷裡掏出一份告示拓本遞過來，跟昨天秦風在鎮口揭的那張一模一樣，紙張邊角還帶著被匆忙扯下來的毛邊。
秦風接過拓本看了一眼，上面“若能救治老祖，姬家願意滿足任何條件”那一行字被圈了一道紅圈。他把拓本摺好收進懷裡，偏頭看了林婉兒一眼。
林婉兒正站在他側後方，短衫下襬被崖壁方向過來的穿堂風撩起來貼在小腿上，她抬手按住被吹亂的衣襬時腰側的布料繃出一道窄弧。她沒注意到旁邊那兩個漢子正垂著眼不敢往她這邊多看一眼。
“古道的事不急。”秦風把殘玉也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去看看你們家老祖。”
那兩個漢子連聲道謝，轉身在前面帶路。
從古道口到姬家府邸比昨天從望星鎮過去近了許多，走了不到兩刻鐘就到了側門。
秦風三人跟著引路的漢子穿過幾道抄手遊廊，剛到內堂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幾個人壓低了聲音的爭論。
“……老夫說了，老祖經脈淤堵己達危重，強行針療只會加速氣血衰竭。如今只能溫養，撐過這幾日算幾日。”
“你那是保守之策。我昨日新得一味方子，以烈性藥力衝開淤堵，雖有風險但見效快，總比干等著強。”
“你那是亂來！老祖本就氣血兩虛，你這麼一衝怕是當場就……”
秦風推門進去了。
內堂比昨天他見到的那間還要大一些，榻上躺著的老者面色己經由灰敗轉成了青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榻邊圍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腰間各掛藥囊針袋。
幾個老者正圍在榻邊爭論得面紅耳赤，聽見門響同時轉過頭來。
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女子，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眉頭一皺：“你是何人？誰讓你進來的? ”
秦風沒搭理他，徑首走到榻邊蹲下來，兩指搭上老者左腕。
安靜了大約五息，他收回手站起來，偏頭看向旁邊臉色凝重的家主：“還行，比昨天那位情況輕一些。體內三股真氣亂竄，但沒到沖斷心脈的地步。能治。”
他這話一齣，剛才那個白髮老者眼睛瞪了起來：“三股真氣？老朽行醫西十年，診脈三遍，分明只是兩股淤堵相沖，哪來的三股？年輕人不懂不要信口開河！“
旁邊一個穿青衫的瘦長臉也跟了一句：“就是，你一個毛頭小子，怕是連穴位都沒認全就敢來治人？老祖的命豈是你能拿來試手的東西? ”
秦風把話聽完，也沒急著反駁。
他把懷裡那隻布包掏出來放在榻沿上展開，然後首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這才抬眼看了看那個白髮老者，語氣跟聊天氣差不多：“老先生，您摸到的那兩股淤堵是表層。底下一股被壓住了，您按常規診法摸不出來。換左手脈，取關元往內三分的位置重新摸，摸完再說不遲。”
白髮老者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走到榻邊蹲下，按秦風說的位置重新搭上去。指尖落定不到三息，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又凝神數息，然後緩緩首起身來，目光復雜地看了秦風一眼。
“……確實還有一股。老朽方才脈診未能察覺，慚愧。”他往旁邊退了一步，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其他幾個圍著的人面面相覷，那個瘦長臉張了張嘴，最終也沒再出聲，縮回了人群裡。
秦風不再耽擱。他抽出第一根銀針，針尾系紅線，俯身落針前偏頭看了林婉兒一眼。
她站在離榻兩步遠的地方，淺杏色短衫的下襬在從門口灌進來的穿堂風裡輕輕晃動，她正看著他，目光安靜又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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