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沒急著端酒杯。他伸手把壺蓋揭起來看了看，放下蓋子，又端起那杯酒湊到鼻尖下聞了聞，酒香清冽。他低頭用拇指指腹在杯沿內側輕輕抹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層極淡的白色粉末痕跡，幾乎看不見。
他用指尖把那層粉末搓散了，把酒杯舉起來對著燈照了照：“致歉酒？幾位這致歉的誠意挺特別的。”
青木門門主臉上笑容僵了一瞬：“賢侄這話是什麼意思? ”
“意思是這酒裡摻的東西，我認識。”秦風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響，“隱世奇毒，無色無味，喝下去十二個時辰內經脈寸斷，神仙難救。三位門主從哪弄來的？玄天宗給你們的? ”
圓桌周圍安靜了大約兩息。赤焰谷谷主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灑出來一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印記。寒冰閣閣主的笑容還掛著，但嘴角弧度己經沒了溫度。
青木門門主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臉上那點堆出來的誠懇撤了個乾淨。
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陡然拔高：“秦風，你既然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今晚這別院布了三重護宗大陣，院外一百二十名精銳弟子候命。你爹當年太過自負才落得經脈盡廢的下場......你要是識相，把殘玉交出來，乖乖跟我們回玄天宗領罪，我還能替你求個全屍。”
“要是不識相呢? ”秦風問。
青木門門主的嘴角抽了一下，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身後不遠處的地磚縫隙裡開始滲出淡金色的光，沿著磚縫蔓延，迅速交織成網狀，從地面浮起來，又在頭頂聚攏，形成一層不斷下壓的金色光膜。
三重大陣同時啟動，光膜一層疊一層，切割、壓制、絞殺，三重功能疊加。空氣裡開始響起細碎的“嗤嗤”聲，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被割斷。
林婉兒坐在秦風左手邊，桌布底下的手攥緊了。韓紫嫣坐在他右手邊，脊背微微挺首，目光鎖在頭頂那層光膜上，下頜線繃得很緊。
三個人身後那道金色光網還在收緊，邊緣處的切割力把桌布邊緣削下來一小片，碎布飄落在地上。
“三重大陣? ”秦風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層越來越近的金色光膜，然後低頭看向青木門門主腳下，“你們佈陣的時候有個問題沒想明白。”
青木門門主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他右腳根底下那塊青磚顏色比旁邊的略深一些，上面刻著一道淺淺的紋路，被桌腳的陰影蓋了大半。
“陣眼放在主位腳下，方便操控。”秦風站起來，繞過桌子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頭頂的黃金光膜距離他頭頂己經不到三尺了，但他沒抬頭，走到青木門門主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他腳下那塊磚。
“你讓一下。”
青木門門主被他這句話釘在原地沒動。秦風沒等他讓，右腳抬起來，腳跟落在那塊青磚正中。
“咔”的一聲。
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裂開了。頭頂那張黃金光膜猛地一顫，邊緣的“嗤嗤”聲同時消失。
緊接著，整張光網開始反向收攏......之前是從外向裡壓，現在是從中心往西面八方彈。金色的線條像被擰緊的繩突然鬆開，彈射速度比下壓時快了三倍有餘。
秦風伸手同時拉住林婉兒和韓紫嫣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圓桌後面的位置。那張桌子的桌腿正好擋住了從腳下橫切過來的第一道光刃，木桌角被削下來一塊，但後面的三個人站在死角里毫髮無傷。
院子裡金色的光交錯穿梭，月白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被自己的佩劍斬斷劍穗反射回來的光刃割翻，有人試圖跳上院牆卻被頭頂那層光膜掃下來。青木門門主站在陣心位置，眼睜睜看著金色光浪從西面八方湧向他。他張了張嘴，聲音還沒發出來，光就己經卷到了。
前後不過十息。
院子裡安靜了。地上躺著層層疊疊的身影，月白長衫和暗紅色的血跡混在一起鋪了大半個院子。碎劍的殘片嵌在青磚縫隙裡，有幾把插進了院牆的磚縫，劍柄還在輕輕晃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灼燒混在一起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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