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刀堂堂主不知什麼時候倒在了院牆根底下，半邊身子被碎磚壓著，右手還攥著那把沒拔出來的短刀。
“走吧。”秦風轉身朝院門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側身把林婉兒肩上那件藕荷色外衫搭好。外衫領口剛才被風掀起來一角，露出半截細肩帶和肩窩，夜色裡白得晃眼。
他幫她把領口拉正了，力道輕得像拍灰：“回去還能趕上一碗麵。”
林婉兒低下頭看他擱在自己肩頭的手，沒躲開。她跟著他往外走，經過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赤焰谷谷主......他的手指還在極輕地抽搐，人己經完全昏過去了。
韓紫嫣走在最後。跨出院門的時候，她用靴尖把半開的院門徹底撥開。夜風灌進來，吹散了院子裡那股鐵鏽和灼燒的氣味。
他們回到客棧的時候，街面上空無一人。
主街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溫水。白髮掌櫃蹲在櫃檯後面打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什麼也沒說。
秦風上樓前經過走廊盡頭的窗臺，往東看了一眼。別院方向的燈火己經暗了大半，只剩零星幾盞還亮著，隔著幾道院牆看不真切。他收回目光，推開了丙號房的門。
訊息傳得比秦風預想的快。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客棧樓下的堂屋裡己經有人在低聲議論了。秦風下樓吃粥的時候，隔壁桌坐了幾個穿短打的漢子，壓著嗓門說話，但他說什麼還是聽得見。
“聽說了沒有？青木門別院那邊昨晚出事了。”
“滿院子人躺著，到現在還沒敢去收。”
“誰幹的? ”
“就住這家客棧那個。”
幾個漢子同時朝秦風這桌瞟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喝粥，再沒出聲。
秦風把粥喝完，拿袖口擦了擦嘴角，也沒往那邊看。
他起身往後院走的時候，經過櫃檯看見白髮掌櫃正在翻賬冊，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把算盤珠子撥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林婉兒己經站在院子裡了。晨光從屋簷斜照下來落在她肩上，淺杏色短衫的領口被光線映得發白。
她端著杯熱水靠在那棵棗樹上，兩條腿交疊著，褲管下面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和踩在青磚上的光腳。她看見秦風出來，把杯子放到石桌上，低聲說：“剛才有人來傳話。玄天宗的聖子帶著護衛隊到了鎮外，中午前後就到。傳話的人說聖子要親自來‘接你“。”
秦風在石桌邊坐下，拿起她放下的那杯熱水灌了一口：“玄天宗那個聖子? ”
韓紫嫣從屋裡出來，靠在廊柱上，黑色短衫的領口隨著她抱臂的動作微微敞開一線，露出頸窩下方淺淡的陰影。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略低：“聖龍衛。十六騎，今早過鎮口的時候有人看見了。按古武界的規矩，聖龍衛出動的陣仗相當於宗主親臨的級別。”
“宗主親臨? ”秦風笑了一聲，“他們宗主不來，派個聖子來。也挺好。”
林婉兒在他旁邊坐下，膝蓋外側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大腿側面，隔著薄薄的褲料蹭過去。她沒挪開，偏頭看著他：“你準備怎麼接? ”
“人家來都來了。”秦風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下襬，“給我找根趁手的棍子，不用太長，跟我小臂差不多就行。”
韓紫嫣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屋。再出來的時候她手裡握著一根深色的短棍，通體漆黑，一端有被人握過多次的溫潤痕跡，另一端略微收細。
她遞給他：“後院柴堆裡翻的，不認得是什麼木頭，挺硬。”
秦風接過來掂了掂，握感順手。他彎腰用棍尖在地上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悶悶的“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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