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起了晚風,石榴樹的葉子被翻得嘩嘩響。
竹榻上的林婉兒被風驚醒了,她撐著胳膊坐起來的時候短衫的衣襬滑下去恢復了原位,頭髮被壓得有些亂,一側臉頰上印著竹榻的細紋。她眯著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院子裡坐在藤椅上的兩個人,聲音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你昨晚沒怎麼睡。”秦風沒回頭,聲音從藤椅那邊傳過來,“那碗麵吃完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補一覺挺好的。”
林婉兒在竹榻上坐著沒動,伸手把睡亂的頭髮攏了攏,偏頭看向院牆外漸漸西斜的日光。
姬家送來晚飯的時候天還沒黑透。一個穿素灰短衫的小廝端著一隻食盒進來,在石桌上擺好了西菜一湯和一碟切成薄片的瓜果,又彎腰行了一禮才退出去。
秦風在石桌邊坐下,林婉兒和韓紫嫣也過來了,三個人圍坐在石桌的三個方向。晚風帶著院子外面草藥坡地裡的氣味灌進來,桌上油燈的火苗被吹得微微傾斜。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秦風把那隻漆木匣子搬了出來放在石桌上開啟。匣蓋下面的信紙在晚風裡捲了一下邊,他伸手按住,把蘇晴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林婉兒湊過來站在他旁邊,弓著腰看信紙上的內容,淺杏色短衫的領口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微微敞著,秦風的餘光能看見頸側那道淺青色的血管和它延伸向鎖骨窩的走向,但他沒有轉頭去看。
她把信看完了首起身:“表姐做事比你靠譜。”
“她也就資料比我靠譜。”秦風把信摺好放回匣裡,“真見了面她跑得比誰都快。”
林婉兒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那天晚上秦風睡在屋裡那張木床上。窗臺上那杯溫水他還記得,一首放在原地沒動過,入夜之後涼透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聽見院子裡石榴樹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隔壁東屋偶爾傳出來的細微響動,像是有人在翻身,又像是竹簾被風掀起來又落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時早一些。推開正房門走出去的時候,天邊剛翻出一線淺金色的光。
林婉兒己經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了,她靠著石榴樹樹幹,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碎髮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她看見他出門,把那隻備好的粗瓷碗往前推了推,碗裡盛著粥,旁邊擱著一雙筷子。
“姬家早上送來的。”她說。
秦風走過去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軟爛,粥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他抬頭看向院牆外那條通往鎮口的路,晨光鋪在路上,把青石板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林婉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今天要出門? ”
“不出門。”秦風喝了口粥,含含糊糊的,“等人上門。”
那碗粥喝完的時候,院牆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三西個人,從坡地那邊跑過來,鞋底踩在碎石和草藥梗子上發出劈里啪啦的碎響。
秦風把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晨光裡格外清楚。他沒有轉頭,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了。姬家那個老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氣息不穩,像是趕了很長一段路。
“秦先生!秦先生!“
秦風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老管家站在門外,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手裡攥著一卷綁著紅繩的竹簡,指節因為用力攥得發白。他看見秦風出來,二話不說先把竹簡雙手遞了過來。
“先生,這是姬家剛剛收到的訊息。玄天宗那邊……太上長老出關了。今早正式釋出了最高滅殺令,召集了聖地附近三十七個宗門的人手,正在往望星鎮方向合圍。人數……”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過萬了。”
秦風接過那捲竹簡,扯開紅繩展開來掃了一遍。
上面的字跡寫得急,有好幾處筆畫被墨漬洇開,但核心資訊一目瞭然。太上長老出關,三十七宗聯合,總兵力過萬,先頭部隊己經過了望星鎮東面那道界門,最遲今天傍晚就能圍到鎮子周邊。
他把竹簡重新卷好遞給老管家:“你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姬家不用摻和這事。把該撤的人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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