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安排的別院在望星鎮西北角,穿過兩條窄巷和一片種滿藥草的坡地就到了。
院子比鎮上的客棧大出一倍不止,三間正房並排朝南,屋簷下掛著竹簾,風一吹簾子晃著發出一陣陣細碎的噼啪聲。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不高,枝葉伸展開來遮了小半邊天,樹下襬著一張竹榻和兩把藤椅。
院牆是用青磚壘的,比普通院牆高出半人多,牆角爬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看著有些年頭了。
秦風推開正房的門看了一眼,裡面收拾得乾淨,一張木床靠牆擺著,床頭擱著一盞銅油燈,窗臺上放了一隻粗陶花瓶,插著一枝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他把自己那捲從客棧帶過來的薄被扔在床尾,轉身走出來,坐在院子裡那把藤椅上試了試。藤椅嘎吱響了一聲,但坐著還算穩當。
林婉兒選了靠東邊那間正房。她抱著自己的行李走進去的時候,秦風剛好側過頭,看見她彎腰把包袱放在床上的動作把短衫後腰處的布料拉起來,露出一段腰窩上方的皮膚,白得在日光下微微反著光。
她首起身的時候順手把垂散的頭髮攏到耳後,側臉輪廓被窗格投進來的一道光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緣線。
韓紫嫣選了西邊那間。她進去之後很快出來了,手裡拿著一條溼布巾,走到石榴樹底下把那兩張藤椅和竹榻上的灰擦了一遍。
擦到秦風坐的那張時她彎著腰,黑色短衫的領口微微敞著,鎖骨之間的凹陷處積了一小片陰影,光線正好落在她手背上,骨節分明的線條被照得分外清楚。
她擦完之後首起身看了秦風一眼:“你晚上睡竹榻還是睡屋裡? ”
“屋裡。”秦風靠在藤椅上,兩手交疊搭在腦後,“竹榻留著白天躺。”
韓紫嫣沒多問,把布巾晾在屋簷底下搭著的竹竿上,轉身回屋了。
正午的太陽曬得厲害,三個人各自在屋裡歇了一陣。秦風躺在木床上閉著眼,身上蓋著那件薄被的一角,聽見院子裡有人搬動什麼東西的響動,他翻了身沒睜眼。
又過了一會兒,竹簾被掀開的聲音傳進來,然後是腳步踩在青磚地面上的動靜,很輕。
林婉兒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我給你倒了杯水放在窗臺上了。不是涼的,溫的。”
秦風睜開一隻眼。她站在門內半步的位置,沒有進來,手裡端著一隻粗瓷杯己經擱在了窗臺上。
她站的位置正好背光,整個人的輪廓被正午的日光照得只剩一道淡金色的邊線,短衫的領口被汗浸溼了一點,貼在鎖骨窩上方那一小片皮膚上,弧度柔和得像被水洗過的鵝卵石。
“謝了。”秦風說。
林婉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掀開竹簾出去了。簾子落下來的時候發出輕輕的噼啪聲,晃動了幾下才停。
下午林婉兒在石榴樹底下的竹榻上睡著了。她側躺著,一條手臂墊在腦袋下面,另一條搭在榻沿外側垂下來,淺杏色短衫的衣襬因為側躺的姿勢捲上去一截,露出腰側一片皮膚和一小段褲腰的邊緣。
樹影在她身上移動著,光斑從她肩頭滑到腰側又滑到大腿外側。呼吸平穩,胸口極輕地起伏,像是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放鬆過。
秦風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在屋簷下站了一會兒,看著竹榻上睡著的人,放輕了腳步走到院子另一端的藤椅上坐下。
韓紫嫣從西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她在秦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兩條腿交疊著伸出去,褲腳在腳踝處堆出幾道褶,露出短靴上面一小截白的皮膚。
她喝了一口茶,沒轉頭看秦風,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像是在照顧竹榻上那個人還在睡著:“蘇晴的訊息你打算什麼時候回? ”
“不急。”秦風靠在椅背上看著石榴樹頂被風吹動的一簇葉子,“她那邊又跑不掉。先把這邊穩住了再說。”
韓紫嫣點了下頭,沒有再追問。
她坐在那裡安靜地喝著茶,日光從石榴樹葉子的縫隙漏下來在她手背上投了一小塊圓形的光斑,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片光,沒有動,任它慢慢移到了手指關節上。
院子外面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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