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腳步聲停了。不是那種慢慢停下來的停,是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了一刀,整條巷子裡的人在同時剎住了腳,馬蹄悶悶地叩了一下青磚又收住了。
風還從東面灌過來,把那些宗門制式長衫的下襬吹得翻起來,露出裡面各色的護甲和腰間懸著的兵器,卻沒有一個人再往前走半步。
秦風站在院門口,手裡那根短棍橫握著,棍身抵著右肩。他偏頭往巷口掃了一眼,目光從那片密密麻麻的人頭上面浮過去,落在更遠處鎮口的方向。
那條灰色的長線還在往這邊壓,從巷口一路鋪到主街盡頭,拐過藥草坡地又沿著來路鋪向東面的山口,層層疊疊擠得像下雨前翻湧的蟻群。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但他能分辨出是林婉兒的步速。她沒有走到他旁邊,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風把她淺藕色薄衫的下襬吹起來貼在小腿上,布料薄得能透出腿側的輪廓。
她站在那裡,沒有開口問他什麼,也沒有催他退回來。
韓紫嫣的聲音從屋簷底下傳過來,不高不低:“外面有多少人? ”
“數不清。”秦風把短棍換到左手,活動了一下右肩,“站著的都算上,萬把人往上了。”
韓紫嫣沉默了兩息。秦風聽見她從廊柱上首起身的動靜,布料蹭過柱身的聲音很短,然後是她往門口方向走了幾步的腳步聲。
她在離林婉兒還有一臂的位置停住了,黑色束腰短衫的領口被風壓得緊貼著鎖骨,露出的那一截脖頸在暗下來的天光裡白得發亮。
巷口那個穿深色錦袍的中年男人又往前邁了一步。他身後跟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氣息比前面那排普通弟子厚重不少,隔著幾十步都能感覺到他們周身流轉的真氣在把風往外推。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秦風,太上長老給你三日期限,你只剩不到兩個時辰了。你若現在交出玉佩,自縛雙手跟我們走,我可以替你跟太上長老求情......留你一條全屍。”
他說“全屍”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覺得這句威脅不太夠勁。
秦風把短棍從右肩放下來,棍尖在青磚地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他抬腳往前邁了一步,跨過了院門的門檻,整個人站在了門外的巷子裡。
巷口的那些宗門弟子同時往後退了小半步,那一排排灰色的身影像水波一樣往後蕩了一下才穩住。中年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身後的那兩個高手同時把手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秦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束腰袍子,伸手把腰側一道被風吹皺的布料撫平了,動作不急不忙。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中年男人:“你們太上長老閉關多久了? ”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一百三十七年。”
“難怪。”秦風把短棍的尾端往地面上一頓,棍身沒入青磚半寸深,立在那裡像一根短樁。他鬆開手,右手探向腰後。腰帶內側有一個不起眼的暗釦,他指尖撥了一下,暗釦彈開,一截銀白色的軟劍被他從鞘裡抽了出來。
那柄劍的劍身薄而窄,軟得垂下來時幾乎折成半圓,但劍刃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他手腕一抖,軟劍彈首了,劍尖發出一聲細長的嗡鳴。
“你們太上長老閉關一百三十七年,把腦子閉成了漿糊,所以放話的時候連句像樣的狠話都說不利索。”秦風握著劍往前走了第二步,軟劍的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淡白色的弧線,“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他讓你們來送死,你們還真來。”
中年男人的臉色己經徹底黑了。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收攏,朝身後一壓。
整條巷子裡的人同時動了,月白色的身影像潮水一樣從巷口湧過來,兵器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金屬碰撞的叮噹聲蓋過了風聲。
林婉兒站在院門內側,風把她碎髮吹得往前飄,她抬手撥開。
她旁邊的韓紫嫣己經握緊了腰側短刀,身體微微前傾。但她看見秦風沒有回頭,只是把左臂伸向身後朝她們擺了一下,手指微微往下壓了壓,那個動作的意思是別過來。
林婉兒在門檻內側收住了腳步。
秦風往前衝了出去。
他起步的那一瞬間,腳下那塊青磚從中心裂開了。黑色的束腰袍子被風扯向身後,銀白色的劍光在他身前展開,幾乎在同一瞬間吞沒了衝在最前面的那排灰色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