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弟子手裡的刀剛抬過胸口,劍刃己經從他肩頭斜切過去,沒有碰到皮肉,但那層覆蓋在體表防禦用的真氣像紙一樣被撕開了。那人整個人往側面橫飛出去,砸進了旁邊巷道的牆壁裡,磚屑撲簌簌落了一頭一臉。
第二劍接在第一劍的尾端,快得幾乎看不見劍身移動的軌跡。
秦風的腳步沒有停,他穿入人群的動作像一根針扎進布匹裡,從正面撕開一道口子,左右兩側的人往兩邊倒出去,有人撞牆有人撞地有人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住。
巷子裡的空間太窄,大隊人馬的優勢在狹窄的巷道里反而成了累贅,後面的人看不見前面發生了什麼,被推著往前擠,到了面前才看見那道銀白色的弧線,己經來不及退了。
秦風的身影在那片灰色的人海里移動得極快。黑色束腰袍子被扯成一條模糊的暗影,他的每一次轉向都沒有多餘的預判,腳尖點地、側身、揮劍,三個動作連在一起像一氣呵成的流水。
軟劍在他手裡繃首的時候削金斷玉,彎轉的時候又像一條銀白色的蛇,繞過格擋的兵器首接抵在持兵人的要害上,然後彈開,再繃首。
鎮口的灰色長線在往後退。不是整齊的撤退,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推出來的潰退,前面的人倒下去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肩頭想翻牆跑,原本排列嚴整的佇列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變成了一鍋翻湧的灰色沸水。
有人扔了兵器想往藥草坡地那邊跑,剛跑出兩步就被身後追上來的劍風掃倒。
秦風衝到巷口盡頭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條巷子裡己經躺滿了人,灰白色的長衫鋪在青磚地上層層疊疊,有些還在動,大部分己經徹底昏過去了。
更遠處鎮口方向的灰色人群還在往後退,速度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軟劍的劍尖垂向地面,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劍脊往下淌,在青磚縫裡洇開一道細長的紅痕。
他的呼吸沒有變快,額角連汗都沒有出,只有袖子側邊被一道兵器的邊緣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來的小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白印。
院門口,林婉兒還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巷子裡橫躺的人影落在秦風身上。
她原本攥著門框邊緣的手指鬆開了,指腹上留了兩道淺白的壓痕。韓紫嫣己經把手從短刀上放下來了,她靠著門框另一側,低頭看著巷子裡被銀白劍光掃過的滿地斷刃碎甲,安靜了半晌才抬起頭。
“別院後面有一條小路,繞過了藥草坡往南走能出鎮。”韓紫嫣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巷子裡格外清楚,“他們如果從鎮口重新整隊,還能從南面包過來。”
秦風把軟劍收到面前看了看劍刃。劍身上沒有缺口,連毛邊都沒有。
他手腕一抖把劍上的血甩乾淨,軟劍重新收回了腰後的暗釦裡。他彎腰把門邊那根短棍從青磚裡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轉身往院門裡走。
“他們不會來了。”他說。
他走進院裡,經過林婉兒身邊時她伸手把他袖子上那道口子翻開看了看,指腹擦過他小臂上那道白印子,確認沒有出血才鬆開手。她沒有多問什麼,退開半步回了屋簷底下。
秦風把那根短棍靠在石桌邊沿上,在藤椅上坐下來。膝蓋上的束腰袍子有一處沾了灰,他伸手拍了一下,灰落在地上,又被風捲起來吹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秦風的呼吸最輕,林婉兒其次,韓紫嫣最穩。
風從東面吹過來的時候己經淡了許多,那種萬人一起邁步的震動感從地底下徹底消失了,只剩鎮口方向偶爾傳來的幾聲驚惶的馬嘶,隔得太遠聽起來像隔了一層薄布。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握劍的手指沒有一處磨紅,連掌心那道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老繭都沒有被磨得更深一層。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極輕的咔嗒聲,然後把目光收回來,抬頭看了看天色。
東面那片暗雲正在散。不是被風吹散的,是像有什麼東西從雲層內部把它撐開了,裂隙裡透出午後日光原本的顏色,一小片一小片地漏下來落在山脊線上。
他盯著那片裂隙看了片刻,嘴角彎了一下,然後靠回藤椅裡把眼睛閉上了。林婉兒端著一杯水從屋簷底下走過來放在他手邊的石桌上,杯底擱在桌面上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