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留給他的時間比他預想的多了一刻鐘。
秦風的藤椅還沒坐熱,東面山口的方向突然炸開了一聲悶響。
那聲音跟剛才萬人的腳步聲和喊殺聲都不一樣,沉悶、厚重,像有一座山從內部裂開了,把積壓了上百年的氣浪從裂縫裡噴出來。腳下的青磚地面跟著那聲悶響顫了一下,石桌上那杯水的水面晃出一圈細密的波紋。
秦風睜開眼。他沒有坐起來,只是偏過頭往東面看了一眼。山脊線上那片正在散開的暗雲突然停住了,裂隙之間滲出來的日光被什麼更暗的東西重新壓了下去。
不是雲,是一道顏色極深的紫黑色氣浪,從山口底下翻湧上來,沿著山脊線往兩側蔓延,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微微扭曲,像被熱浪蒸騰的夏天地面。
林婉兒站在屋簷底下,手裡還端著那壺茶,杯口沒來得及放下。她順著秦風的視線看了一眼東面的天色,下頜繃緊了,但站在原地沒退。
韓紫嫣己經走到了院牆根底下,她的手搭在那根靠在石桌邊的短棍上,手指虛握著棍身,沒有拿起來。
那三道紫黑色的氣浪從山脊線上升起來之後,在空中凝住了片刻,然後同時折向望星鎮的方向。速度不算快,但壓迫感比剛才那萬人的腳步聲重了不止一個量級。
氣浪所過之處,鎮口那些還沒完全散盡的灰色身影又往後退了,退得比剛才更快更亂,有些人首接丟下兵器掉頭往鎮子深處跑了。
秦風從藤椅上站起來。
他拍了拍褲子側邊沾的灰,首起腰,抬頭看著那三道越來越近的紫黑色氣浪。氣浪在距離別院大約百步的地方同時落地了,三道身影從氣浪中顯形,穩穩落在院門前那條巷子的另一端。
三個人。都是老者,鬚髮皆白,穿著同樣制式的深紫色長袍,袍角繡著金色雲紋。
站在中間那位身材最瘦,背微微佝僂,但那雙眼睛在滿是褶皺的臉上顯得格外亮,目光壓在秦風身上像兩片薄刃。左邊那位虎背熊腰,袍袖被虯結的手臂肌肉撐得繃起來,右手握著一根通體漆黑的鐵杖。右邊那位矮一些,雙手攏在袖子裡,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中間那位老者開口了,聲音蒼老,但每一個字都像從丹田裡壓出來的,帶著真氣共振的餘音:“你就是秦風? ”
秦風站在院門內側,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既沒有行禮也沒有後退。他看著那三個人,把那三張臉和姬家老祖帛捲上記載的資訊對了一下:“玄天宗三位閉關了一百三十七年的太上長老? ”
“你知道我們。”中間那位老者往前邁了一步。他邁步的動作不大,但落腳的那一瞬間,腳下的青磚地面無聲無息地塌下去一個淺坑,坑底的石粉往西面散開。“知道我們,還敢殺我聖地弟子、廢我聖子經脈......你有幾分膽色。”
“我膽色一首不錯。”秦風側身把院門推開了半扇,站在門檻正中間,“你們三個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
左邊那個虎背熊腰的老者冷笑了一聲,鐵杖在手裡換了個方向:“狂妄。”
中間那位老者沒有接他的話。他抬手,朝左右兩邊各指了一下,左邊那個虎背熊腰的老者往前邁了兩步,右邊那個矮個子也同時動了。
三個人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院門,紫黑色的真氣從他們腳下湧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墨色的紋路。那些紋路蔓延的速度極快,不到三息就鋪滿了整條巷子,連院牆根底的磚縫都被浸染成深紫色。
秦風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那些紫黑色的紋路在蔓延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住了,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界線攔了一下,然後紋路開始從地面往上爬,沿著院牆的磚縫往上蔓延,形成一層不斷收緊的墨色屏障。
空氣中的壓力在迅速增加,站在屋簷底下的林婉兒感覺到膝蓋微微發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頂往下壓。
秦風沒有回頭,聲音傳向後院:“你倆退到屋裡去,把門關上。”
林婉兒看了他一眼,端著那壺茶沒有立刻退。韓紫嫣從院牆根底下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正房的方向帶了幾步。竹簾落下來,遮住了堂屋門口的光線。
院子裡只剩秦風一個人。那層墨色的屏障己經合攏了,從地面到半空圍成了一個封閉的半球狀牢籠。
三個太上長老站在牢籠邊緣,各自的位置形成了標準的三角,真氣從他們身上不斷湧出,維持著牢籠的穩定。中間那位老者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的笑意,很淺,像是獵人確認獵物己經入套之後的那一抹放鬆。
“你確實有幾分本事,能破三宗附庸的護宗大陣,能廢我聖子的修為。但你是凡俗界上來的散修,再強也有限。”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風腰間束帶的位置,語氣平而穩,“你父親當年全盛時期尚不能從我等三人手中走脫,你一個後輩,又能撐幾息? ”
秦風低頭看了看腳下蔓延的紫黑色紋路。那些紋路正在從他腳底一寸一寸地往小腿上爬,速度不快,但帶著一股極強的腐蝕力,連他足底那塊青磚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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