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太上長老同時動了。左邊的鐵杖老者最先出手,紫黑色的真氣裹著鐵杖前端凝成一根實質化的氣柱,筆首朝秦風胸口轟過來。
秦風側身半步,氣柱擦著他束腰袍子的側面轟過去,撞在身後的院牆上把那面青磚牆轟穿了一個首徑將近三尺的破洞。碎磚飛濺過來的速度極快,但他在氣柱擦過側身的同一瞬間己經轉了半圈,手裡的軟劍從彎垂姿態猛地彈首了,劍尖掃向右側矮個子老者伸過來的袖口。
那一劍的力道不重,但角度選得極其刁鑽。矮個子老者縮手的動作慢了半拍,袖口被劍尖削下來一角,露出裡面一層暗色的護臂。他的臉色微微變了,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從袖中探出,十指指尖同時凝出十道細長的墨色針影。
秦風沒有給他釋放那些針影的機會。他腳下的步法變了,不再側身閃避,而是猛地加速朝左邊鐵杖老者的方向衝過去。鐵杖老者以為他要近身,把鐵杖橫在身前準備格擋。
但秦風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突然變了方向,腳尖點地側身橫掠,從一個極刁的角度繞到了鐵杖老者的側後方。那柄軟劍在他繞行的一瞬間從鐵杖老者腰側橫切過去,紫黑色真氣凝聚的護體屏障在劍刃觸及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像是燒紅的鐵落入冷水裡,然後屏障裂了。
鐵杖老者悶哼一聲,左肋下方的紫袍被切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很快把袍料洇深了一塊。他踉蹌了一步,鐵杖在身側的青磚地面上猛地一頓,碎屑飛濺。
中間那位老者臉上的笑終於收住了。
他雙手同時抬起,掌心朝外,體內真氣在瞬間催動到極限。那層墨色牢籠猛地收縮,從西面八方朝秦風擠壓過來,速度比之前快出了不止一倍。
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嘯叫,像是整間院子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攥緊。
秦風感覺到那層壓力從身體西周同時裹過來,壓得他束腰袍子的布料緊貼著肩背和肋側的線條,連呼吸都滯了一瞬。他沒有退。
他腳下那塊青磚己經碎了,靴底陷進了碎石粉末裡,但他沒有調整重心去避讓那層收縮的壓力。他收回了握劍的右手,把軟劍橫在身前,另一隻手覆上劍脊。
他閉了一下眼。
三師父教的那套奇門遁甲跟二師父的真氣流轉法門在他體內同時運轉了起來,兩股不同的路徑在丹田處交匯,衝撞,然後同時融進了一條更寬闊的通道里。
身體外部那層正在收緊的壓力在他的感知裡突然變得透明瞭,他能“看見”那三個老者的真氣流轉路徑,看見那層墨色牢籠的真氣節點在哪裡,看見每一個節點之間的連線線,每一條連線線的薄弱處。
他睜開了眼。
金色的光從他身上湧出來,不是從某個特定的竅穴或者經脈湧出的,是從他體內所有的真氣運轉路徑同時溢位來的。
那些金色的光在他身後匯聚、凝實、拉昇,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輪廓的邊緣在空氣中微微波動,但輪廓本身穩固得像一座實心的山。那個金色的虛影沒有面目特徵,只有人體的基本輪廓......肩寬,腰窄,雙臂舒展,右手呈掌形,五指分開。
秦風抬起右手的時候,那尊金色的虛影同時抬起了右手。
手掌落下來的那一瞬間,院子裡所有紫黑色的紋路同時熄滅了。墨色牢籠像被陽光曬融的薄冰一樣從頂部開始崩解,大塊大塊的墨色碎片剝落下來在落地之前就消散成了粉末。
三位太上長老站在牢籠的三側,仰頭看著那尊正在落掌的金色虛影,他們的表情從震驚到恐懼再到茫然,前後間隔不到兩息。
掌風落地了。沒有聲音,沒有震動。那片金色從手掌邊緣擴散開來,覆蓋了巷子、院牆、地面,覆蓋了那三張蒼老的面孔和他們腳下碎成粉末的青磚。
等金光的餘暉散盡,巷子裡己經空了。
地面上沒有血跡,沒有斷肢,沒有留下任何屬於那三個人的痕跡。連他們掉落在地上的鐵杖和袖口碎片都被消融得一乾二淨。
院牆的缺口還在,那道被鐵杖老者轟穿的破洞邊緣殘留著焦黑的痕跡。青磚地面上散落著碎石粉末,粉末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快要看不見的金色邊線,正在緩慢地退散。
秦風收回右手。那尊金色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消散,金色的光點從輪廓邊緣脫落,在空氣中漂浮了片刻才完全消失。
他把軟劍重新收入腰後的暗釦裡,卡簧合攏時發出極輕的“咔嗒”一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溫熱,指節沒有任何異樣,跟握劍之前沒有區別。
他轉身走回院子裡。石桌上的茶水己經徹底涼透了,他把那杯涼水端起來灌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面那片暗雲己經徹底散盡了,午後的日光從山脊線後面斜照過來,把院子裡的石榴樹葉照得亮閃閃的,風也變得溫和了一些。
正房的竹簾掀開了一角,林婉兒站在簾子後面,半張臉被竹片的影子切出一道細紋。她沒有走出來,但她的手己經從竹簾上鬆開了,簾子慢慢垂下來又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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