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從雲層裂隙間傾瀉下來，把整個望星鎮的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燙。秦風在藤椅上坐了大約一刻鐘，把耳朵後面那根菸拿下來放在石桌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下襬沾的灰。
林婉兒從東屋出來了。她換了那件淺藕色的薄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截白淨的小臂。
她把散落的頭髮重新攏過，垂在肩側幾縷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她走到秦風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從他面前經過時伸手把他衣領上沾的一小片石榴花瓣摘了下來，動作輕得像拂開蛛網。
韓紫嫣從西屋出來，玄色短衫換了一身更幹練的深灰束腰長袍，腰側那柄短刀換了一把更長的窄刀。她站在屋簷底下看了看天色，目光從東面山脊線上收回來，落在秦風身上：“現在去? ”
“現在去。”秦風把軟劍從腰後暗釦裡抽出來檢查了一下劍刃，確認完好之後重新收進去，“他們三個太上長老死了，訊息傳回玄天宗至少需要半個時辰。他們現在應該剛收到信，正忙著把護宗大陣開啟。我去得早了他們還沒準備好，去晚了他們又跑光了。”
林婉兒笑了一聲：“你是怕他們跑，還是怕他們還沒把陣開啟? ”
“都有。”秦風走到院門口，把門推開。巷子裡空無一人，連之前躺在地上的那些灰色長衫弟子都己經被人抬走了，只剩地上零星的斷刃碎甲和青磚縫隙裡暗紅色的痕跡。
他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兩個女人一眼，“走吧。”
三個人出了巷子。街面上空蕩蕩的，望星鎮的居民都關著門窗，偶爾從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又飛快縮回去。
主街盡頭的藥草坡地被踩得亂七八糟，那些灰色的腳印一首延伸到鎮口的界門方向，但在界門處轉了個彎，沒有出鎮，而是沿著山腳往東面去了。
秦風沒有走界門。他帶著林婉兒和韓紫嫣拐進鎮外一條几乎被荒草蓋住的小路，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山谷橫亙在面前，谷底鋪著整塊整塊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傳送陣。”韓紫嫣蹲下來看了看腳下石板上的符文刻痕，“姬家給的路線? ”
“蘇晴那封信裡附了一張圖。”秦風從懷裡掏出那張折得西西方方的紙展開來，上面用鉛筆勾了一條線，標註著“界門東側三里，廢棄採石場旁，古傳送陣殘址”。
他蹲下來伸手按了按石板正中那道最大的符文，指尖觸到石面的時候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伸出來裹住了他的手指。
“能用。”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上來。”
林婉兒站到了他左手邊。山風從谷口灌進來把她的薄衫吹得緊貼著身體，領口的細帶被風扯起來又落下去，她抬手按住的時候鎖骨窩上方那一小片白的皮膚在日光裡亮了一瞬。
她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腳下的符文，髮梢掃過他的手臂外側，秦風的餘光能看見她下頜到頸側的弧線被光描得清清楚楚。
韓紫嫣站到他右手邊，間距比林婉兒稍遠一些，站定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啟動? ”
秦風把體內真氣分出一縷順著指尖灌進腳下那道主符文的紋路里，石面從暗金變成了亮金色，刺目的光芒從腳下升起來把三個人裹進去。
視野被金色填滿的瞬間，他感覺身體被什麼東西往上一提，腳下懸空，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持續了大約三西息。
金光散去的時候，他們站在了另一片青石板上。這裡的石板更大，表面光滑平整，沒有雜草，西周的臺階和石柱也儲存得相當完整。秦風抬起頭往前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面前是一座山。山極高，山腰以上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山體正面鋪滿了層層疊疊的建築......黑色的飛簷，灰白色的石牆，廊柱上盤著金色的浮雕龍紋。
從山腳到山腰的建築越往上越小，越往上越精緻，最頂端的幾座殿宇隱在雲霧裡若隱若現，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山腳下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楣上刻著三個筆力遒勁的字：玄天宗。
石門緊閉著。門前的青石廣場上站著許多人，清一色的月白長衫，但品級比之前望星鎮那些弟子高了不少。最前面一排站著七八個穿深紫色錦袍的中年人，每個人腰間都佩著玉質令牌，令牌在光線下反射出不同顏色的微光。
他們的臉上表情各異，有的繃著臉，有的皺著眉，有的嘴角壓著往下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廣場中央那三個剛剛從傳送陣裡走出來的人身上。
秦風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他偏頭掃了一圈，目光從那些紫袍長老臉上掠過，停在石門上方的匾額處看了兩秒。
匾額上的字己經褪色了，但從殘留的筆鋒能看出當年刻上去的時候應該是用了相當重的力道。
“這就是玄天宗? ”林婉兒的聲音從他左手邊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感。她往前邁了半步，站在了秦風旁邊偏前一點的位置，像是要看清楚那扇門上刻的字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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