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看著那道細縫笑了一下。他把手從林婉兒的手下面抽出來，朝天花板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但他指尖的位置正好對準了頭頂那塊深色區域的正中心。他右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像彈走一粒灰塵。
一道極細的真氣從他指尖射出去，穿透空氣，精準地命中了那塊深色區域的正中心。命中之後秦風的指尖沒有收回，又連續彈了六下，每一下的位置都不一樣。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偏上，有的往下......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覆蓋了天花板的不同區域。
大殿裡安靜了大約半息。
然後那天花板從中心開始裂了。裂紋沿著那條几乎看不見的補縫蔓延開來，像冰面從內部被敲碎。
第一道裂紋延伸到殿宇邊緣的時候，那些交錯的金色鎖鏈同時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聲音......不是斷裂，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繃到了極限的金屬嘶鳴。緊接著，距離秦風最近的那根鎖鏈從中間崩斷了，斷口處金色的光屑西散飛濺，在空氣中燃燒殆盡。
第二根、第三根、第七根、第二十三根。所有的鎖鏈幾乎是同時開始崩解的，從最靠近秦風的位置開始向外延伸，崩解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座殿宇被金色的碎屑和斷裂的鎖鏈殘片填滿了。
那些殘片落在地面上的時候還在微微掙扎，像垂死的蛇，扭動了兩下就徹底安靜了，化成一攤攤金色的粉末。
高臺上的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兩塊玉盤。玉盤己經從金色變成了灰白色，表面佈滿了裂紋，從中心向邊緣蔓延，像旱季乾裂的河床。他鬆開手指的時候，玉盤沿著那些裂紋碎成了七八塊，碎塊從扶手上滑落下去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被堵在了嗓子裡。
秦風收回右手，拍了拍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他偏頭看了林婉兒一眼，她正從天花板的裂縫處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比剛才鬆了一些。她攥著他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了，退後了半步。
韓紫嫣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粉末，又看了看高臺上那個臉色灰白的中年男人，然後低頭掃了一眼腳邊一塊正在緩慢變暗的玉盤碎塊，沒有說話。
殿宇內那些紫袍長老和弟子手裡的劍齊齊脫手了。不是因為有人喊了什麼命令，是因為他們攥劍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劍落在地上的聲音連成一片，叮叮噹噹的響了一地。
大殿裡安靜得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聲音。
那些脫手的劍落在地上之後沒有再被人撿起來，有些還在地上微微打著轉，劍刃蹭過石面發出細碎的刮擦聲，逐漸歸於沉寂。
紫袍長老們站在原地看著頭頂那片正在碎裂的金色光膜，看著那些斷裂的鎖鏈碎片在半空中燃燒殆盡，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高臺上的中年男人鬆開了按在碎玉盤上的手指，指腹上殘留著一層極細的粉末。
他低頭看著那些從扶手上滑落的玉盤碎片，又抬起頭看了看殿頂那道正在緩慢擴大的裂縫，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發出了聲音。聲音很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你怎麼做到的……”
秦風沒有回答他。他把劍重新收進腰後的暗釦裡，指尖撥扣簧的時候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一件常穿的舊衣服。
他抬頭看了高臺一眼，目光從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移到那把石椅的椅背上。椅背刻著繁複的金色紋路，跟鎖龍陣的陣紋同出一源，但現在己經暗了，沒有光了。
秦風往前走了幾步，踩著滿地碎裂的金色粉末朝高臺方向走過去。林婉兒跟在他身後大約半步的位置，薄衫的下襬在她走動時輕輕拂過地上的粉末，布料邊緣沾了一層極淡的金色。
她沒有低頭去看那些粉末，目光一首落在秦風的背影上，肩膀的線條比之前放鬆了一些，但步幅沒有縮小，跟得穩。
韓紫嫣走在另一邊，玄色長袍的下襬被風帶起來又落下去，她經過那些紫袍長老身邊的時候，餘光掃到他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有人攥著空了的劍鞘，指節泛白。她沒有停步。
秦風走到高臺下方的時候停了下來，抬頭看著那把石椅上坐著的人。中年男人沒有站起來，脊背依舊靠著椅背，但肩膀己經塌了下來，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泛著一層灰白色。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在極輕地抖，像是想攥住什麼卻沒有力氣。
“玄天宗的宗主，姓什麼? ”秦風偏頭問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大殿裡傳得很清楚。
花白鬍子的老者站在離他七八步遠的地方，腿還在發軟。聽見秦風問話，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顫：“姓趙……趙天行。”
秦風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高臺上那個中年男人：“趙宗主，你剛才那一手是想一換一。你把整座山的陣力聚起來打向地面，想引爆地脈，把整座山都炸了拖我一起死? ”
趙天行的眼皮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