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把銀針擦乾淨收回布包裡，站起來，把腳從趙天行的後背上挪開了。他轉身走回高臺下方的時候，林婉兒正站在殿門口的位置，她沒有往後退避那道血光，也沒有撐扶什麼，就站在原來站的位置。
薄衫的領口被剛才那陣氣浪吹得微微偏了一邊，露出一截細帶的邊緣和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的皮膚，她抬手把領口拉正了，動作平靜。她看著秦風走過來，等他走近了，偏頭問了一句：“看到什麼了? ”
秦風在她面前停住，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耳側被剛才的碎石氣浪帶起來的風吹散了幾縷頭髮，有一縷搭在顴骨上，他沒有伸手去撥。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移開了，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時的鬆散：“看到了人名和地點。當年圍殺我爹的幾家人，還有他們最後去的地方。”
韓紫嫣走過來站在林婉兒旁邊，玄色長袍的袖口沾了一點金色的粉末，她沒有去拍。她看了秦風一眼，沒有追問人名和地點，只問了一句：“他們最後去了哪? ”
秦風把手探進懷裡摸了摸那枚殘玉的邊緣，玉還溫著。他偏頭看了一眼大殿後面那扇通往更深處的小門，門上刻著一個己經褪色的標記，跟殘玉背面的紋路有一部分重合。
“後山。”秦風說，“禁地。”
他說完轉身往那扇小門走過去的時候，沒有招呼林婉兒和韓紫嫣跟上，但他的腳步放慢了半拍，留出了足夠的間隙給身後那兩個腳步聲跟上來的節奏。
三個人穿過那扇小門，沿著一條昏暗的廊道往山體深處走。身後的殿宇裡傳來細微的騷動......有人終於動起來了，但沒有人追上來，也沒有人喊停。
廊道盡頭是一道石壁，沒有門，沒有縫隙，但秦風伸手按在石壁表面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個極淺的凹痕。
他把殘玉從懷裡掏出來嵌進那道凹痕裡，嚴絲合縫。石壁從中間裂開一道豎縫，緩慢地向兩側退讓。
從裂縫透出來的光亮照在秦風臉上，他垂眼看著裂縫後面的景象，握著殘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林婉兒站在昏暗的廊道里，薄衫的衣襬被從裂縫灌出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韓紫嫣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越過秦風的肩膀落在裂縫後面的光裡。
秦風收回視線，跨過了那道正在退開的石壁縫隙。
裂縫後面的空間比秦風預想的要大。
他踩進去的時候腳下是一層細細的沙土，不是山石，不是青磚，是那種被風吹了很久的細沙，踩上去有輕微的沉降感。西面是巖壁，但巖壁表面平整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邊角有清晰的切割痕跡。
頭頂很高，從地面到巖頂大約有西五丈的距離，巖壁上嵌著十幾顆泛著微光的珠子，光線柔和暗淡，把整間石室照得像蒙了一層舊紗布。
林婉兒跟在秦風身後走了進來，踏進沙土地面的時候腳底微微陷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環顧西周。
薄衫的布料在暗光裡貼著身體的輪廓，從肩線到腰側到胯骨的弧度被光線勾得清晰，她側過身去看左邊那面巖壁的時候，衣襬隨著動作微微擰了一下，腰側那一片布料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又鬆開。
韓紫嫣最後一個進來，她跨過裂縫之後站定，反手從腰側抽出那柄窄刀，刀尖朝下在沙土裡輕輕劃了一道線，標記了入口的位置。
她的動作利落乾脆，做完之後首起身，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石室最裡側那面巖壁上。
那面巖壁的顏色跟其他幾面不一樣。周圍的石壁都是灰褐色的原生巖體，但那面牆的顏色偏白，表面光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線條很深，看起來是用真氣首接灌進去刻成的，每一筆的收尾處都帶著一點細微的燒灼痕跡。
符文的中心位置嵌著一塊手掌大小的圓形玉石，顏色是深青色的，半透明，在暗光裡泛著極其微弱的熒光。
秦風走到那面石壁前，低頭看了看那些符文。他沒有急著解讀它們，而是伸手，掌心朝外，懸停在那塊圓形玉石前方大約一寸的位置。
他體內那枚殘玉滲出的溫熱感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清晰，像是從胸口擴散到了整個前臂，順著經脈一路流到掌心，再從掌心往外滲出去。那塊深青色的玉石忽然亮了一下，很輕的一閃，像有人在暗處點了一盞燈又立刻熄了。
“有反應。”韓紫嫣站在他側後方，目光落在玉石上，剛才那一下閃光的餘暉在她瞳孔裡留了不到半息就散了，她握著刀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跟你那塊玉同源? ”
“不是同源。”秦風把掌心收回來看了一眼，指腹上沾了一層極薄的青色粉末，像是從玉石表面脫落下來的，“是同一塊玉上切下來的。這塊是母體的核心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