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看著面前密密麻麻跪著的人,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根布帶,伸手把一道翻進去的邊折了出來,理平了。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疊好的帛紙,展開來攤開一半,銀針在紙面上壓了幾根防止被風吹走。
“起來跪著不嫌膝蓋疼。”他說,“我這兒有幾頁功法殘頁,改了其中幾處走岔的經脈路線。你們拿回去照著練,比你們現在練的那些有用。”
他把那捲帛紙往姬家老祖面前遞了遞,姬家老祖雙手接過,低頭一看就愣住了,翻了兩頁看了不到三息,手就開始抖了。
他身後那些跪著的宗門之主看著老者的表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人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想看那帛紙上的內容,又不敢靠太近。
姬家老祖翻完最後一頁,深吸了口氣,把那捲帛紙合攏,雙手舉過頭頂還給秦風:“先生,這......這上面改了三處走氣路線,每一處都是數百年流傳下來的瓶頸位置。您是怎麼看出來可以改的? ”
秦風把帛紙收回來重新疊好塞進懷裡。“我師父教的。”他說,“練了大半年,試過了才敢寫給你們。”
姬家老祖沒再問。他身後的眾人雖然沒看到具體內容,但看老祖的表情就知道那幾頁紙的分量,膝蓋又往下沉了半寸。有人悄悄用膝蓋在石面上蹭了蹭,挪得更正了一些。
秦風看著面前那些伏在地上的脊背,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玄天宗弟子掉落的劍穗,在手裡轉了一圈隨手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行了,跪也跪了,東西回頭送到別院就行。我明天回凡俗界一趟,你等訊息。”
他說完就轉身往界門方向走了。林婉兒跟在他身側,薄衫的肩線在日光裡被曬得微微發暖,側腰的弧線在行走的節奏裡起落分明。
她偏頭看了秦風一眼,目光落在他左手握著的玉盒邊緣那道被捂熱的弧度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韓紫嫣走在另一邊,步幅比來時穩了不少。她抬手把袖口那點沾著的金色粉末拍掉,動作不大,但手指掠過腕骨時露出的那段白在日光下襯著深灰袍料格外顯眼。
她經過一個還跪在地上沒起來的紫袍長老身邊時停了一下,低頭看了那人腰間一塊完整的玉牌一眼,順手摘下來放進了自己腰側的口袋裡。那長老動都沒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三個人走出界門的時候,身後傳來零零星星起身的響動和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聲。
姬家老祖還在原地站著,手裡抱著那捲帛紙沒松過手,他身後那些宗門之主正在互相攙扶著從碎石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滿了灰白的石粉,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剛被人從井底拽出來曬了太陽一樣。
秦風走出界門之後在路邊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停下來等了一會兒。
林婉兒和韓紫嫣跟上他之後,三個人沿著山坡小路往下走,夕陽從側面照過來,把三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斜著拉得極長。林婉兒的影子在最左邊,腰到腿那段弧線被斜陽的漫射光勾勒出一道細長的彎影,跟著步伐輕輕晃著。
秦風走在中間,影子最長,延伸出去的尾端跟韓紫嫣的影子在草地上疊了一下又分開。
“明天回凡俗界? ”林婉兒問。她的聲音在傍晚的風裡被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清楚。
“明天回。”秦風把懷裡那隻玉盒掏出來又看了一眼,盒蓋邊緣那層青色的微光在夕陽裡幾乎看不見了,“該拿的拿到了,該處理也處理完了,留在這兒沒事幹了。”
林婉兒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傳送陣呢? ”
“不急。”秦風把玉盒收回懷裡,順手摸了摸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戒指表面被他的體溫捂了一下午,貼著皮膚溫溫熱熱的。”等我修為到了再說。我爹信上寫了別急,那就別急。”
韓紫嫣走在側面,一首沒有出聲。這時她忽然開口:“蘇晴那邊,你讓人遞訊息了嗎? ”
“遞了。”秦風說,“讓姬家走那條專用通道遞的,說明天到。她應該己經在別院等著了。”
韓紫嫣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三個人走過那棵歪脖子槐樹,拐上了通往望星鎮的小路,風從谷口灌過來,吹得林婉兒薄衫的衣襬翻起來又落下去,衣料貼在她腿側的時候勾勒出一段乾淨的線條。秦風走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那段線條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沒有說話。
夕陽把整條小路鋪成了一片暖紅色,遠處的望星鎮輪廓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他走得比平時慢了一些,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斜陽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枚被捂熱了的舊硬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