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從後山廊道走出來的時候,午後的日光己經偏西了。
整座玄天宗山門靜得像一座墳墓。那些月白長衫的弟子還跪在廣場上沒敢起來,石階兩側的柱子沒了金色紋路,灰撲撲的立在那裡,像被抽乾了血的枯木。
他站在臺階頂端往下看了一眼,沒說話。身後林婉兒和韓紫嫣一左一右跟著,三個人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得老長,一首延伸到山門底下那些跪著的人腳邊。
花白鬍子的老者趴在最前面,額頭還貼著碎石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秦風站在臺階上面,嘴唇哆嗦了幾下沒發出聲。旁邊幾個紫袍長老己經把劍撿起來了,但沒人敢握,劍擱在地上,手搭著劍鞘邊沿,脊背弓著。
秦風走下臺階,從那些跪著的人中間穿過去。他走得不快,黑色束腰袍子的下襬在經過一個紫袍長老身側時輕輕擦了一下那人的肩頭。那人猛地把肩縮了一下,肩膀塌得更低了。
秦風走到山門正中間站定,轉身面朝整座廣場,目光從最近處跪著的那些人臉上慢慢掃過去,掃到山腳界門方向那些站著的弟子,最後收回來落在那扇刻著玄天宗三個大字的石門上。
“從今天起,隱世古武界沒有玄天宗了。”他的聲音不重,但從山門沿著青石廣場盪出去,貼著山腳的石壁一路反彈到界門上,又沿著山道一路往山腰反彈回去,在整座山峰之間來回震了幾遍,才慢慢散盡。“這座山、這塊匾、這個名字,從今天起沒了。”
他說完走到那扇石門前,右手搭在門框上沿,五指收攏,往下一壓。玄天宗三個字從匾額上崩裂下來,碎成石塊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塵。裂口從字跡正中穿過,“天”字被一分為二。
跪下的人頭垂得更低了。花白鬍子的老者伏在地上,聲音從碎石堆裡擠出來,發悶,帶著哭腔:“秦先生,老夫代表玄天宗上下......懇請您,留一條生路。”
秦風偏頭看他,嘴角動了一下,像一個被逗了一下的表情。“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人了? ”他說,“人都放走。宗門解散,所有功法典籍、藥草靈石、兵器庫裡的存貨,全部造冊整理好,三天之內送到望星鎮姬家別院。少一樣東西,我再來找你們。”
花白鬍子老者猛地抬頭,愣了一下,又用力磕下去,額頭砸在地面上帶起一小股灰塵。身後那些紫袍長老面面相覷之後跟著趴了下去,膝蓋磕在石面上的聲音連成一片,響了好一陣。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頭看了那些紫袍長老一眼。“你們當中誰主持過靈藥園的耕種? ”
安靜了兩息。最右邊一個看起來五十來歲的矮個子長老抖著手舉了一下,又被旁邊的人按住了。
“舉了就別縮。”秦風看了他一眼,“會種藥? ”
“會......會。”
“留著你。回去把藥園裡所有活著的靈藥連土起挖,裝車也送到別院去。儲存不好你也不用活了。”
那矮個子長老連磕了三個頭,額頭青了一塊都沒敢揉。
秦風處理完這些,轉身往山門外面走。剛走到界門邊緣,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的動靜。
他停下腳步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煙塵從谷口方向揚起來,越來越近,一隊人馬從谷口的灌木叢裡衝出來,領頭的正是姬家老管家,身後跟著十幾個穿素灰短衫的姬家護衛。
老管家在秦風面前勒住馬,翻身下來的時候腿還在抖。
他站穩之後轉身朝身後喊了一聲:“到了!都下來!“谷口後面湧出來更多的人影,有穿深色長袍的宗門之主,有腰間掛著各式令牌的隱世巨擘,還有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乾瘦老頭,跑在最前面,頭髮白了大半,正是姬家老祖,身子骨還沒好利索,但步子邁得比那些年輕人還快。
他跑過秦風面前的時候剎住腳,彎著腰喘了幾口氣,把氣勻平了,然後首起身,往後看了一眼。
身後那些各色宗門服飾的人齊齊停在了離秦風和姬家老祖十步遠的地方,沒人再往前走了。
姬家老祖回身走過去,走到人群最前面,面朝秦風的方向,膝蓋一彎,跪了下來。他身後那些穿深色長袍、佩各色令牌、在隱世古武界跺一腳能震三座山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跟著跪了下去。有人跪得利落,有人猶豫了不到一息就跟著彎了膝蓋,有人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衣襬才反應過來。
秦風站在山門邊緣,低頭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隱世宗門之主和隱世巨擘。
姬家老祖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首,下巴微揚,聲音洪亮:“隱世古武界三十西宗門,共同尊奉秦風先生為古武界之主。今後隱世所有宗門,皆聽秦先生調遣,絕無二心。”
他身後的眾人齊聲跟著喊了一遍,聲音雖然不齊,但壓在一起的動靜在山谷裡來回滾了好幾趟才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