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最終在站臺旁邊碰了面。
監控畫面的解析度有限，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餘敏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在走向王思佳的過程中，有一個短暫的停頓，大概只有半秒鐘，他偏了一下頭，目光朝向了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像是在確認它。
張偉把畫面暫停在這個位置，放大，但畫素被拉扯得面目全非，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色塊。
“能看清楚臉嗎？”餘敏問。
張偉搖了搖頭：“這個角度的畫面，能看清輪廓就是極限了。而且這個人戴了帽子和口罩，就算解析度夠，也看不到面部特徵。”
劉言突然伸手按住張偉的手腕，制止了他繼續播放。“等一下，”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退回去三秒，再放一遍。”
張偉照做了。那半秒鐘的停頓再次出現，那個人的偏頭動作在重複播放中顯得越來越刻意，越來越不像是一個自然的動作。
“他是在看那個攝像頭。”劉言說，語氣沒有起伏，但餘敏注意到她按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緊了，“他知道那個位置有攝像頭，他在確定攝像頭的角度。”
辦公室裡安靜了。張偉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他顯然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能把這個人從居民樓裡走出來的畫面截出來嗎？”餘敏問。
“可以，但是效果不會太好。”
“截。”
張偉操作了幾分鐘，把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從樓與樓之間的巷子裡走出來的連續畫面截成了六張照片，每一張都模糊得像印象派畫作，但其中一張拍到的是這個人的側影——帽簷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唯一能看清的是身形：中等身高，肩膀不算寬，步伐沉穩，像是訓練過步態，不緊不慢，甚至可以說是從容。
餘敏把這幾張照片導到自己的手機上，然後轉向張偉：“這棟居民樓的住戶，你們店有沒有接觸過？你們是做房產中介的，這一片的老房子，應該有不少租售業務吧？”
張偉想了想：“這棟樓我們確實做過幾單，但都是兩三年以前的事了。最近半年沒什麼業務，這邊的老房子不好賣，房東們也不太願意降價。”
“能不能幫我們查一下，去年八月到十一月之間，這棟樓有沒有新搬進來的租戶？或者有沒有哪個單元有過異常的出入記錄？”
“這個……”張偉為難地撓了撓頭，“我們這邊不負責租房業務了，最近主要做新房代理，老房子這塊的資料可能不太全。”
餘敏看了劉言一眼，劉言微微點了下頭，意思是“我來處理”。
她們離開中介門店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陽光終於越過了樓頂，照在朝陽路的路面上，把那些早餐攤留下的油漬照得發亮。餘敏站在路邊，把剛才截到的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那個模糊的側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腦子裡。
“這個人對這個區域非常熟悉。”她像是在跟劉言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知道哪裡有監控，知道監控的覆蓋範圍，知道監控的儲存週期，甚至可能在行動之前做過踩點。”
“他選擇在那棟居民樓裡出現，不是隨機的。”劉言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風吹起她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那棟樓裡很可能有他的一個據點——可能是他自己住的，也可能是他租來用作某種用途的。”
“你剛才說要查那棟樓的租戶資訊，怎麼查？”
“不是租戶資訊。”劉言搖了搖頭，“如果他真的在那棟樓裡有一個據點，他不會用自己的身份去租房。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安裝了那個單元門內側的監控攝像頭。那個攝像頭是最近幾個月才裝上去的，我們去查那個攝像頭的購買渠道和安裝記錄，可能比查租戶資訊更有效。”
餘敏又看了她一眼，這一次不是打量，而是一種確認。她發現劉言的思維方式跟自己不太一樣——她是刑警，習慣了從人到事、從動機到行為的邏輯鏈條；而劉言是從資料到痕跡、從資訊流到物理空間的推演路徑。兩條路徑在這個案子上交叉了，像是兩塊拼圖終於被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市局那邊有什麼訊息嗎？”餘敏問。
劉言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老吳發來訊息，說三個竊聽器的分析報告出來了。接收端的訊號指向一個物聯網平臺的伺服器，伺服器註冊地在美國，但實際的資料流最終去了一個國內的IP地址。技術人員正在對這個IP進行溯源，可能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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