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姜稚心跳漏拍的話:“一個月後,你跟我回去。”
不是“你願不願意”,不是“我等你決定”,而是“你跟我回去”。
陳述句,決議,沒有商量的餘地——和他說“我們離婚吧”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但這一次,姜稚沒有痛快地答應,也沒有冷著臉拒絕。她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復雜得像個解不開的結。
“陸沉,你想過我回去之後的生活嗎?回到上海,你依然是陸總,我依然是你的前妻。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替身,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被離婚了又懷了孩子回去。你的公司會怎麼看你?你的朋友會怎麼看我?”
“我不在乎。”陸沉脫口而出。
“我在乎。”姜稚的聲音微微提高,“陸沉,你不明白。你從小到大都是站在高處的人,你不懂被人指指點點的滋味。我在你的世界裡活了三年,每一天都有人在我背後說‘她配不上陸沉’‘她不過是個替代品’。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也在那種環境里長大。”
客廳裡的空氣突然變重了。
陸沉的眉毛擰在一起,下頜線繃得很緊。他看著姜稚,嘴唇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他發現姜稚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的處境。他只知道自己給了她豪宅、名分、銀行卡,卻不知道這些東西背後,她一個人承受了多少冷眼和嘲諷。
“對不起。”陸沉說,聲音很低。
姜稚別過臉,不看他:“你不用道歉,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從來沒有站在我的角度想過問題。”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更讓陸沉難受。
壁爐裡的柴火發出“噼啪”的聲響,暴風雪在外面呼嘯。兩個人沉默地坐在房間兩端,中間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像隔著一整條銀河。
過了很久,姜稚站起來,準備回臥室。經過陸沉身邊的時候,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輕,她一抽就能掙脫。
但她沒有掙脫。
“姜稚。”陸沉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給我一個機會,重新來。不去上海,去別的地方。你想在哪生活都可以,北京、深圳、杭州,甚至國外,我都陪你。公司可以遠端管,實在不行我讓職業經理人接手。”
“我不是為了讓你回來才做這些事的。我是……我是真的沒辦法想象,以後每天醒來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到最後變得沙啞,像是在喉嚨裡磨碎了的。
姜稚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手腕上傳來他掌心的溫度。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她在拼命忍住什麼東西。
“你先鬆手。”她說,聲音不穩。
“不松。”
“陸沉!”
“不松。”他的聲音比她更堅定,但尾音分明帶著顫,“鬆了你又要躲起來,我又要找。姜稚,我這輩子沒求過人,這次算我求你。”
姜稚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落在陸沉的手背上。
她轉回身,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那個曾經高不可攀的陸沉,此刻像個小孩子一樣攥著她的手腕,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狼狽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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