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比預想的來得快。三輛車停在龍蟠路的路肩上，雙閃燈在晨霧裡一明一滅，老吳從第一輛車裡跳下來的時候手裡己經提著勘查箱，身後跟著兩個技術員，一個扛著相機，一個拎著多功能光源。
“鐵門上的字先別碰。”老吳一邊戴手套一邊往巷子裡走，路過餘敏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你們倆站遠點，鞋底別踩到門前的區域。”
餘敏拉著劉言退後了幾步，退到巷口的拐角處。技術員開始拍照，閃光燈在窄巷子裡炸開，一下一下的，把鐵門上那幾個紅油漆的字照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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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歪歪扭扭的，但筆畫之間的連線很自然，不是那種刻意偽裝出來的扭曲，更像是寫字的人手不太穩，或者寫字的時候情緒不太穩定。
老吳蹲在鐵門前，用棉籤在油漆字上輕輕蹭了一下，放進試管裡。然後他小心地抽出那張塞在門縫裡的A4紙，隔著證物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市面上到處都能買到。墨水的成分初步看是黑色簽字筆，具體的品牌和批次要回實驗室分析。”他抬起頭看著餘敏，“你說筆跡跟王思佳的遺書高度相似？”
“至少肉眼看起來很像。”餘敏說，“需要筆跡鑑定專家做正式比對。”
老吳點了點頭，把那幾張紙裝進證物袋，又在鐵門上刷了一層粉末，試圖提取指紋。但鐵門表面鏽蝕得太厲害了，粉末刷上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斑駁，幾乎沒有完整的脊線。
“門把手和鎖具上呢？”餘敏問。
老吳搖了搖頭：“被人擦拭過了。鎖具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膜，但沒有任何指紋殘留，是人為清理過的痕跡。這把鎖最近被人動過手腳。”
餘敏的目光落在U型鎖上。鎖身的灰被蹭掉了一大片，鎖梁和鎖體結合處的磨損痕跡很新，像是被人用工具強行開啟過，又鎖了回去。
“這個人有鑰匙，或者有開鎖的技術。”餘敏說，“他從前門進樓，從後門出樓，或者反過來。他知道這條巷子沒有監控，知道後門的鐵門年久失修，知道這把鎖的結構。”
“他知道的太多了。”劉言的聲音從餘敏身後傳來。
餘敏轉過頭，劉言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衛衣帽子重新拉上了，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鼻尖和下巴。她的手機攥在手裡，螢幕亮著，上面是某個軟體的介面，密密麻麻的資料行。
“我查了這棟樓後門巷子的監控覆蓋情況。”劉言說，“最近的公共監控在龍蟠路和柳巷交叉口，距離這裡大約兩百米，拍攝角度對著主路，拍不到這條巷子。巷子兩側的建築物沒有安裝任何室外監控。換句話說，這條巷子是完全的監控盲區。”
餘敏沒有覺得意外。一個對監控如此熟悉的人，不可能選擇一條有監控的路線。
“快遞驛站那邊呢？程雨桐的快遞記錄有沒有查到？”
劉言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不到半秒，但餘敏捕捉到了。
“有。”劉言說，“過去三個月裡，有十七個快遞包裹的收件人寫了‘程雨桐’這個名字，收件地址都是‘龍蟠路十八號公寓樓B座’，沒有寫具體房號。但她取件的規律很明顯——所有的快遞都是在晚上九點之後取的，而且取件時間都不固定，有時候是當天晚上，有時候是兩三天之後。”
“這說明她不想讓人透過取件時間推斷她的作息規律。”
“對。但她忽略了一個東西。”劉言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快遞驛站的內部監控截圖，時間戳顯示的是去年十二月的一個晚上，“快遞驛站內部有一個攝像頭，正對著取件櫃檯。我在驛站的電腦裡調取了近三個月的監控錄影，用影像識別軟體篩選出了所有取件人為年輕女性的畫面，然後跟程雨桐的照片做了比對。”
餘敏看著螢幕上的截圖。畫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站在櫃檯前，側臉對著鏡頭，手裡拿著一個快遞盒。
瓜子臉，長髮。
是程雨桐。
“這張截圖裡，她取的快遞是從哪裡寄來的？”餘敏問。
劉言翻到下一頁，是一張快遞單的照片，寄件人資訊欄寫著一個名字：陳立。
“陳立？”餘敏皺了皺眉，“沒聽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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