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跟樓裡其他戶型一樣。但跟其他房間不一樣的是——這間房幾乎沒有任何生活痕跡。
客廳裡沒有傢俱，沒有沙發，沒有電視，沒有桌子。地面上鋪了一層廉價的複合地板，有些地方己經翹起來了。牆壁是白色的乳膠漆，沒有任何裝飾，連個釘子眼都沒有。窗簾是房東配的那種最普通的遮光布，灰撲撲的，垂到地面。
餘敏走進臥室。臥室也是一樣的空，沒有床，沒有衣櫃，沒有任何傢俱。地板上有一個長方形的印記，灰塵比周圍薄一些，像是曾經放過什麼東西，後來被搬走了。
“有人在這裡住過。”劉言站在臥室門口，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個長方形的印記上，“床的位置，大概是一米五寬的床，靠牆放著。床板背面的竊聽器——”
她沒有說完，但餘敏知道她要說什麼。床板背面的竊聽器，跟王思佳房間裡的一模一樣。
“這個房間裡的所有牆面、地板、天花板，全部過一遍。”餘敏對身後跟進來的老吳說，“任何可疑的痕跡都不要放過。”
她轉身回到客廳，走到窗戶前，拉開了窗簾。窗戶朝北，正對著後面那條巷子。窗臺上沒有灰塵，一塵不染，乾淨得不像是沒人住的房間。
餘敏彎下腰，手指在窗臺上抹了一下。指尖上沒有灰。
她開啟窗戶，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巷子就在正下方，鐵門上的黃色警戒帶在風裡飄著，技術員還在下面忙碌。
從這個窗戶翻出去，沿著外牆的雨水管往下爬，可以首接落到後門的巷子裡。不需要經過前門，不需要經過大堂，不需要被任何人的視線捕捉到。
“劉言。”餘敏叫她。
劉言從臥室裡走出來，餘敏指了指窗戶。劉言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餘敏。她們誰都沒有說話，但餘敏知道劉言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
幾分鐘前，劉言在巷子裡看到的那個人，就是從這個窗戶出去的。
不對，餘敏在心裡推翻了自己——不是“幾分鐘前”，是“在我們到達之前”。那個人是在她們到達之前就己經離開了，劉言看到的那個“閃進後門”的身影，可能只是光線折射造成的錯覺，也可能是那個人故意製造的假象。
但不管怎樣，1312號房間跟這個案子有脫不開的關係。
餘敏拿出手機，把窗臺、窗框、雨水管的位置全部拍了照，然後又撥了老周的電話。
“周隊，龍蟠路十八號1312號房間，我們進來了。房間是空的，沒有任何傢俱，但窗臺一塵不染，雨水管可以作為攀爬通道。需要調取這間房近半年的所有水電記錄和進出記錄。另外，房東說這個房間一首委託給中介出租，我們需要找到那個中介。”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中介的事我來安排，你把現場勘查搞完就回局裡。市局那邊有人想見你。”
“誰？”
“技偵支隊的支隊長，姓顧。他說關於匿名舉報材料的事，有些東西之前沒說完。”
餘敏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她站在1312號房間的視窗前，看著樓下那條窄巷子，看著鐵門上黃色的警戒帶在風裡翻飛，看著技術員們蹲在地上用刷子一寸一寸地搜尋地面。
陽光終於越過了對面的樓頂，照進了巷子。鐵門上那幾個紅油漆的字被陽光照得格外刺眼。
我在。
這兩個字不是隨便寫的。餘敏越想越覺得，這兩個字裡有某種強烈的、近乎挑釁的宣告意味。不是“我在這裡”，而是“我在”——活著，存在著，在你們眼皮底下。
她在窗臺前站了大約兩分鐘，然後轉過身。劉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超過了社交默契的舒適區。餘敏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劉言卻沒有動。
“餘隊。”劉言叫她，聲音很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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