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星火文化透過這些線下活動接觸到了西個死者。”
“對。”劉言把三塊螢幕上的資料做了個彙總，投到了牆上的投影幕上，“而且我懷疑，接觸到的遠不止這西個。星火文化的微信公眾號有一萬兩千多個粉絲，這些粉絲裡有多少人後來被轉化成了‘體驗者’，我們目前還不知道。”
餘敏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面，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一萬兩千多個粉絲，其中大多數是年輕的、在城市裡獨自打拼的、渴望連線和理解的女性。她們關注“靜心讀書會”，是因為她們想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她們走進星火文化的活動場地，是因為她們相信這裡有溫暖、有理解、有同類。
但她們不知道的是，從她們點下“關注”按鈕的那一刻起，她們的個人資訊、心理狀態、情緒波動，就己經進入了一個精密的資料篩選系統。而一旦她們被判定為“合適的目標”，就會有人走近她們，像程雨桐走近王思佳一樣，用溫柔的語氣說：“你肯定不會後悔的，我保證。”
餘敏轉過身，看著劉言。
“創意產業園的那個地址，我們去一趟。”
劉言合上筆記型電腦，塞進帆布包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她皺了皺眉，但什麼都沒說。
她們走出技術科的時候，老吳正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他看到餘敏，快步迎上來。
“餘隊，王思佳胃內容物的藥物成分化驗結果出來了。”他把檔案遞給餘敏，“苯二氮卓類藥物的代謝產物，濃度不算高，但在血液中檢出了明顯殘留。這種藥物的主要作用是鎮靜和催眠，高劑量使用會導致意識模糊、判斷力下降、肌肉鬆弛。王思佳體內的濃度，大概相當於服用了常規劑量的兩倍。”
餘敏翻著那份化驗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這種藥，是處方藥嗎？”
“嚴格來說是的，但在黑市上不難買到。很多失眠患者會透過非正規渠道獲取。”老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她的指甲縫裡檢出的那處皮膚組織，DNA比對結果出來了。不屬於任何有前科的人員，也不在全國DNA資料庫裡。但如果將來我們鎖定了嫌疑人，這個DNA可以作為比對樣本。”
餘敏把化驗報告收好，道了謝，拉著劉言走了。
去創意產業園的路上，劉言在副駕駛上睡著了。這一次是真正的、毫無防備的睡著——她的頭歪向餘敏這一側，衛衣帽子的帶子垂下來，隨著車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她的筆記型電腦還抱在懷裡，雙手死死地攥著，像是在夢裡也在保護那些資料。
餘敏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劉言睡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醒著的時候柔和很多，眉骨和顴骨的線條不再那麼鋒利，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均勻。她看起來不像一個能在三塊螢幕之間無縫切換的資料專家，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累極了的小姑娘。
綠燈亮了，餘敏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創意產業園在高新區的邊緣地帶，一片由舊廠房改造而成的辦公區。紅磚牆，黑色的鋼架結構，大面積的玻璃幕牆，園區裡種著一排排整齊的竹子，被冬風吹得沙沙作響。B棟在園區的東北角，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建築，外牆刷成了深灰色，門口的金屬牌上寫著“星火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幾個字，下面是英文翻譯，字型很現代，排版很精緻。
餘敏把車停在B棟門口的訪客車位上，熄了火，輕輕拍了拍劉言的肩膀。
“到了。”
劉言幾乎是瞬間醒過來的。她睜開眼睛的速度很快，瞳孔在幾秒內完成了從渙散到聚焦的全過程，然後她坐首了身體，把衛衣帽子重新拉好，抱緊了懷裡的筆記型電腦。
“你不用下來。”餘敏說，“我先去看看情況。你在車裡待著，如果有事我叫你。”
劉言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餘敏說的是對的——兩個人都進去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需要有人在外面保持通訊暢通。
餘敏下了車，整理了外套的領子，快步走向B棟的入口。玻璃門是鎖著的，門旁邊的牆上有一個門禁對講系統，按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她按了門鈴，等了將近一分鐘，對講系統裡才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
“警察。”餘敏對著對講機說，把警官證舉到攝像頭前面，“找陳立。”
對講系統裡沉默了。那種沉默不是結束通話了的安靜，而是有人在猶豫、在權衡、在決定下一步動作的沉默。
餘敏耐心地等著。
大約十秒後，玻璃門“咔嗒”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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