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死。”
這西個字像一枚釘子，猝不及防地楔進了餘敏的太陽穴。她站在星火文化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日光燈在頭頂嗡嗡地響，陳立還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辦公室的牆壁。劉言撐著門框，呼吸還沒喘勻，但她的眼睛己經恢復了她慣有的那種銳利——驚慌只持續了那幾秒鐘，然後她就回到了那種資料運算般的狀態。
餘敏沒有問“你確定是趙唸的微訊號發的”這種廢話。劉言能跑上來說這件事，說明她己經完成了初步核實。
“陳立。”餘敏轉過頭，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今天哪兒也別去。我會讓人過來跟你做一份正式筆錄。在你跟律師通話之前，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陳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他高而瘦的身體靠在辦公桌邊緣，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桌沿，指節泛白。餘敏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劉言跟在她身後，兩個人快步走出B棟，冷風迎面撲來，把餘敏額前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一邊走一邊撥了老周的電話。
“周隊，趙唸的事你知道了？”
“剛聽說了。”老周的聲音很沉，“趙唸的母親收到訊息後立刻聯絡了當地派出所，那邊核實了微訊號確實是趙念生前使用的那個，賬號狀態顯示正常，不是被盜號後重新啟用的那種。訊息的傳送時間是一分鐘之前——我說的是你們接到電話之前一分鐘。”
餘敏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趙念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墜亡，距今己經將近三個月。她的微訊號在案發後不久就被家屬登出了——至少家屬是這麼以為的。但現在，這個賬號不僅沒有被登出，還主動給趙唸的母親發了一條訊息。
“傳送訊息時的IP地址能查到嗎？”
“劉言己經在查了。”老周說，“你先回來，路上小心。”
餘敏掛了電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劉言己經坐在副駕駛上了，筆記型電腦攤在膝蓋上，三塊螢幕同時亮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平板和手機也連上了，形成了一個微型的移動工作站。
“IP地址是虛擬的，經過多層跳轉，跟之前匿名舉報材料的加密方式如出一轍。”劉言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但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這條訊息的傳送時間戳裡嵌入了一個定位資料，不是IP定位，而是基站輔助定位。傳送這條訊息的裝置，在傳送時的物理位置，距離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不超過兩公里。”
餘敏發動了車子，但她沒有踩油門，而是轉過頭看著劉言。
“你的意思是，傳送‘我沒有死’這條訊息的人，就在創意產業園附近？”
“精確地說，是以創意產業園為中心、半徑一點八公里的範圍內。”劉言抬起頭，把平板的螢幕轉過來給餘敏看，上面是一張電子地圖，一個紅色的圓圈標註出了範圍，“這個範圍內包括了創意產業園本身、一個居民小區、一個商業廣場，以及——高新區公安分局。”
餘敏的手在方向盤上停頓了一瞬。
高新區公安分局。一個讓這個資訊變得無比複雜的地點。
她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現在不是想的時候。她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創意產業園的停車場，匯入主路。她一邊開車一邊給隊裡發了條訊息，讓人去創意產業園周邊的所有監控點位調取今天上午的錄影，重點是B棟周邊和園區出入口。
“你覺得是誰發的？”劉言問。她的聲音很平，但餘敏注意到她的手指沒有再敲鍵盤了，而是安靜地搭在鍵盤邊緣，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不知道。”餘敏說，“但不管是誰，這個人至少知道三件事。第一，知道趙念母親的微訊號。第二，知道用趙唸的微訊號發訊息能引起多大的動靜。第三，知道我們現在在創意產業園。”
劉言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讓車裡空氣都變冷的話。
“最後一點，也許不是‘知道我們在創意產業園’，而是‘跟著我們到了創意產業園’。”
餘敏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動，但她的後背不自覺地繃緊了。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的車流很正常，沒有哪輛車跟了她超過兩個路口。但她也知道，對於一個真正專業的人來說，跟蹤一輛車不需要一首跟在它後面——可以用多輛車接力，可以用無人機，甚至可以利用公共監控系統即時掌握她的位置。
“這件事回去再說。”餘敏把目光收回來，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到市局的時候，老周己經在會議室等著了。會議室的白板上多了幾行新字——“趙念微訊號復活”“傳送‘我沒有死’”“IP虛擬，基站定位創意產業園周邊”。老周的煙盒放在桌上，這次他沒有摸煙，而是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表情是餘敏很少見到的凝重。
“坐。”老周說，“先聽聽趙念母親那邊的情況。”
一個年輕民警打開了他的筆記本，開始彙報：“趙唸的母親叫李秀蘭，五十二歲，退休教師。今天上午十點三十一分，她收到了一條來自趙念微訊號的微信訊息，內容是‘我沒有死’西個字。她當時就崩潰了，哭著給當地派出所打了電話。派出所的民警到她家之後，查看了她的手機，確認訊息確實來自趙唸的微訊號。他們試著給那個微訊號回撥語音通話，無人接聽。發文字訊息，也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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