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開始，趙念案重新立案。不是自殺複核，是刑事案件的重新立案。”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目前的線索指向一個可能性——趙念可能沒有死，或者有人在她死後系統性地偽造了她還活著的跡象。不管是哪一種，都超出了自殺案件的範疇。”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落在了劉言身上。劉言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撞在一起。
“劉言，你把趙念生前的社交媒體資料再做一遍深度分析，重點是她在死亡前一個月內的私信記錄和線下活動軌跡。看看有沒有跟星火文化或者程雨桐的交集。”
“己經在做了。”劉言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網路圖，趙念在中心，周圍輻射出上百個節點，“趙唸的關注列表裡沒有星火文化的官方賬號，但她關注了‘靜心讀書會’的個人號，而這個個人號跟星火文化的公眾號有過互動。從社交網路的演算法推薦邏輯來說，她很可能被推送過星火文化相關的內容。”
“被動的資訊接觸，不是主動搜尋。”餘敏喃喃地說，“程雨桐不用主動去找她們，演算法會把她們送到程雨桐面前。”
這個念頭讓餘敏後背一陣發涼。如果她的判斷是對的，那麼星火文化或者程雨桐根本不需要像傳統意義上的犯罪分子那樣去物色目標。她們只需要搭建一個看似正常的內容平臺，然後等著那些脆弱的、孤獨的年輕人自己找上門來。演算法會完成剩餘的工作——分析使用者的興趣、情緒、行為模式，篩選出最容易受影響的那一群人，然後精準地把內容推送到她們的螢幕上。
而那些年輕人永遠不知道，她們點下的每一個“贊”，停留的每一秒鐘，輸入的每一個關鍵詞，都在被一個系統默默地記錄、分析、打分。
最後，當分數足夠高的時候，會有一個溫暖的聲音發來私信：“我看到你也喜歡這本書，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的讀書會？”
餘敏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
“今天的重點是三件事。第一，趙念賬號的調查，包括登出記錄、登入IP、近期的任何活動痕跡。第二，陳立的正式訊問，我親自來。第三，劉言繼續做資料模型，儘快鎖定程雨桐可能的下一個目標。”
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張臉。
“程雨桐目前處於失聯狀態，手機訊號從今天凌晨開始就沒有再出現過。她可能在逃，可能藏匿，也可能還在活動。所有出城通道的監控己經在排查，但以她對這個城市監控系統的瞭解程度，我不認為她會從常規渠道離開。”
會議結束後，餘敏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她需要十分鐘的安靜，把腦子裡所有的資訊梳理一遍。
她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把案件的每一條線索像擺拼圖一樣擺在眼前。
趙念、孫瑤、林莉、王思佳。西個年輕女性，西個看似獨立的自殺案件。共同點：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是獨居，都在死亡前參加過星火文化策劃的線下活動，都在死亡前接觸過程雨桐。
星火文化。法定代表人陳立，監事程雨桐。經營範圍包括心理諮詢服務，但沒有合法資質。公司賬戶向程雨桐個人賬戶轉賬近二十萬。公司註冊地址在創意產業園B棟307室，而程雨桐的快遞也曾寄往這個地址。
蜂鳥計劃。公安內部的一個課題專案，利用社交媒體資料識別高危人群。課題資料在今年八月被人為訪問過，訪問者的許可權級別極高。匿名舉報材料透過內部測試埠傳送，使用了複製後的數字證書。
程雨桐。二十六歲，無固定職業，社交媒體上有兩個截然不同的賬號——一個溫暖知性，一個關注自殺方式。她在王思佳死亡前三十二天開始系統地接近她，透過社交媒體建立信任，線上下見面中引入“藥物”，用“能飛起來”這樣的描述引導王思佳走向死亡。
王思佳房間裡的竊聽器。桌板底下、床板背面、空調機殼裡。有人在長達兩個月的時間裡聽著她的一切。
龍蟠路十八號1312號房間。空無一物，但窗臺一塵不染。雨水管可以通往樓後的巷子。鐵門上用紅色油漆寫著“我在”，門縫裡塞著一張紙條：“你們找錯人了。”
餘敏睜開眼睛。
這些碎片正在慢慢地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但畫面的中心還是模糊的。她知道那裡站著一個人——也許是程雨桐，也許是陳立，也許是某個還沒有浮出水面的名字——但她還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技術隊老吳發來的一條訊息：“1312號房間的勘查結果出來了。在臥室地板縫隙裡提取到微量血跡，DNA正在比對。另外，在衛生間下水道的U型管裡，發現了一支注射器的針頭。”
餘敏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她拿著手機衝出辦公室，幾乎是跑著到了技術科。老吳正在實驗室裡，面前是一個高倍顯微鏡，旁邊的物證臺上擺著一個小小的證物袋，裡面是一截不到兩釐米長的金屬針頭。
“針頭上檢出藥物殘留了嗎？”餘敏問。
老吳搖了搖頭：“量太少了，被水衝過之後殘留的成分不足以做定性分析。但針頭的型號很特殊——它不是普通的一次性注射器針頭，而是一種用於特定醫療裝置的特殊針頭，比如胰島素注射筆或者某些生物製劑的注射器。”
“能查到這種針頭的來源嗎？”
“可以試一試。這種特殊針頭的流通渠道比普通注射器窄得多，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能追溯到具體的醫療機構或者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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