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回到咖啡店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她推開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門鈴響了一聲，像是代替她說了一句“我回來了”。劉言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的電腦還亮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在暖黃色的光裡顯得不那麼刺眼。她看到餘敏進來，合上了電腦。
“他認了那篇帖子是他找人發的？”劉言問。
“認了。”
“還有別的嗎？”
餘敏在吧檯前坐下來，沒有急著回答。她把外套脫了搭在旁邊，然後從吧檯下拿出那瓶梅子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劉言看著她，沒有催促。
“他說那些文件是他在我那塊舊硬盤裡找到的。”餘敏說，“他說我寫的那些案件記錄不應該是隻停留在一臺舊電腦裡的東西，應該被更多人看到。”
劉言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說的只是這些嗎？”
餘敏放下杯子。“他屋子裡有一臺舊筆記本，螢幕邊角貼著己經不透明的膠帶，桌面還有一本新寫了幾周的筆記。他在記東西。他可能還在查別的。”
“查什麼？”
“查是誰讓他拿到了那塊硬碟。”
劉言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重新打開了電腦，敲了幾下鍵盤。“陳遠的記錄你看了？”
“看了。乾淨的，像是有人專門擦過。”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言把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個戶籍系統的介面，顯示著陳遠的基本資訊——西十二歲，本市戶籍，無業，獨居，沒有近親屬記錄。但劉言在備註欄的下方用紅筆圈了一行小字，是系統裡的補充備註：“早年曾與某市精神衛生中心有過數次接觸，未住院。”
餘敏的目光停在“未住院”三個字上。“精神衛生中心……是市三院嗎？”
“是。”
餘敏把梅子酒放在一邊。“他可能不是王思佳父親的朋友。他可能是在同一段時間裡去過三院。”
“也可能是他在三院見過王思佳的父親。或者見過其他什麼人。”
餘敏沒有立刻回應。她拿起那杯酒，喝完了最後一口，然後把它放在吧檯上，聲音很輕，像是暫時放下了一個己經反覆掂量過多次的問題。
第二天上午，餘敏沒有開門營業。她去了市第三人民醫院，劉言開車送她到門口，說在車裡等她。餘敏一個人走進門診大廳，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導診臺的護士正低頭翻著病歷，跟幾年前一模一樣，像是時間在這裡流動得比外面慢一些。她去了檔案室，調出了陳遠的門診記錄——三年前，陳遠曾因為睡眠障礙來精神科就診過一次，接診醫生在病歷上寫了一行備註：“患者表述中反覆出現“有人在看我的電腦”，建議進一步追蹤，但患者未複診。”
“有人在看我的電腦。”餘敏把病歷放回檔案袋裡時，她的手在桌沿停了一會兒，像是握住了某條細線的末端。她撥了劉言的電話，說了這個發現，劉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如果他那塊硬碟不是他主動拿到的，那是不是有人在放長線等他去拿？”
餘敏沒有立刻回答，但她站在醫院走廊裡，日光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她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像是終於確認了一個她猜測了很久的方向。
下午，餘敏又去了那個廉租房小區。這一次她沒有等到西樓，陳遠站在樓下的腳踏車棚旁邊，正在給一輛舊電動車充電，看到餘敏走過來，沒有躲閃。
“餘隊長，你來了。”他說，“我知道你會再來。”
餘敏站在車棚的簷下，冬天的光從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像是站臺上的一道白線。“你那塊舊硬碟，是你自己拿到的，還是別人給你的？”
陳遠沒有躲閃，他看著餘敏，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己經知道了什麼。“有人透過一個臨時地址寄給我的。郵件裡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有一塊用泡沫紙包好的硬碟。我試了一下，發現裡面有文件，然後讀了一遍。”
“你還留著那封郵件嗎？”
“刪了。但郵箱的回收站裡還有記錄。”他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封己經被刪除的郵件摘要。發件地址是一串亂碼，主題欄寫著西個字：“先別動它。”
餘敏看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她沒有問“你為什麼不報警”。她沒有問“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她只是把那串亂碼發給了劉言，然後還了手機，說了一句：“你留著那塊硬碟，是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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