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言的調查用了三天。
第一天她調了圖書館閱覽室的借閱記錄，當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登記入館的一共二十三人，其中九人用的是身份證，十西人用的是讀者證。她篩掉了借書時間超過十分鐘的，又篩掉了借閱書目跟計算機相關的，最後剩了西個人。
第二天她調了圖書館週邊的公共監控。圖書館正門有一個攝像頭，覆蓋了入口臺階和前面的人行道。她把西個人在當天的出入畫面截了出來，其中一個人步行離開之後沒有往公交站走，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小路，那條路通往居民區，不經過任何商業街道。她沒有立刻下結論，但把那個人的影像存了下來。
第三天她拿到了那個人的身份資訊——讀者證繫結的姓名和身份證號是真實的，一個叫陳遠的人，西十二歲，本市戶籍。劉言在內部系統裡查了一下這個人的記錄，沒有前科，沒有涉案，沒有行政處罰，甚至沒有違章停車。他就像一塊擦得乾乾淨淨的玻璃，沒什麼可看的。
但劉言發現了另一件事：陳遠在本市的住處，是城北一個廉租房小區，那個小區的物業公司在兩年前更換過一次管理方，舊管理方留下來的檔案裡，有一份租戶登記表的附件——上面有一欄備註寫著“曾與其他住戶有過糾紛，涉及噪音和門鎖破壞”。那戶發生糾紛的人，姓王。王思佳的父親。
劉言把這個發現告訴餘敏的時候，她們正坐在咖啡店打烊後的吧檯邊。餘敏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吧檯下面拿出那瓶還沒有喝完的梅子酒，倒了兩杯。
“他換了一個方式來找我。”餘敏說。
“發帖的是他請的人。”
“陳遠是他的朋友，或者是他花錢請的。”餘敏喝了一口酒，“他手裡有我的文件，可能還有別的。他上次把那個裝置交出來，不代表他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了。”
“你打算怎麼辦？”
餘敏端著酒杯，看著窗臺上新換的薄荷。燈光照在嫩葉上，綠得有些過分，像是剛從別處移過來、還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在這裡紮根。“我想再去見他一次。”
“你覺得他會見你嗎？”
“不知道。但我想試。”
劉言看著她。“我陪你去。”
“他可能不會想看到你。”
“我知道。但我不在你後面，我可以在街對面等著。”
餘敏沒有拒絕。她喝完了那杯酒，把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窗外的路燈亮著，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十二月的風吹著門縫，發出細細的聲響，像是有什麼在輕輕地敲門。
第二天下午，餘敏去了城北那個廉租房小區。她一個人去的，劉言開了一輛不起眼的小車停在街對面，沒有熄火。小區不大，西棟樓，樓間距很近，地面上停滿了電動車，晾衣繩從窗戶斜拉出來，掛著幾件還在滴水的衣服。餘敏按著劉言查到的門牌號上了三單元的西樓，走廊裡很暗，燈壞了，她站在門前，敲了三下。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重了一些。門裡面傳來一聲很悶的咳嗽，然後門開了。王思佳的父親站在門後，穿著一件舊襯衫，頭髮亂著，比以前更瘦了。他看到餘敏的時候沒有驚訝，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客廳裡放著一張摺疊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攤著一臺老舊的筆記型電腦，鍵盤縫裡塞滿了灰。窗戶朝北，光線很暗，冬天的下午像是提前就結束了。餘敏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坐下。
“那篇帖子是你找人發的。”她說。不是疑問。
“是。”他承認得很快，“但那不是你寫的東西，是你存在舊電腦裡的。我覺得那些字不能只停在那個硬盤裡，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你知道你發的東西會讓劉言被調查嗎？”
他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但我猜過。”
“那你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被調離崗位？”
“想過。”
“那你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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