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第一次看到那段文字，是在一個她不可能預料到的地方。
那天下午，劉言來店裡比平時晚了一些，進門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部手機。她沒說話，先把螢幕朝上放在吧檯上，然後才把圍巾解下來。餘敏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是一篇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寫得很平淡，像是什麼社群八卦彙總。但她很快掃到了一句話：
“咖啡店老闆娘跟女警是一對，據說還合謀調查了某個大案子。”
餘敏放下手裡的杯子。“這是什麼？”
“有人在寫你們。”劉言在吧檯前坐下來，“這條街的本地論壇，平時沒人看。但昨天有人轉了連結到工作群裡。”
餘敏劃了幾下螢幕。帖子不長，但內容很細——提到“朝陽路附近的咖啡店”、提到“穿灰色衛衣的常客”、提到“幾年前一起跳樓案”。她用詞很小心，沒有指名道姓，沒有寫全地址，但每一段模糊的線索都在指向同兩個人和同一個方向。底下的評論不多，有人說“真的假的”，有人說“別瞎編”，還有一條寫著“我知道是哪家店”。
餘敏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推回劉言面前。
“你怎麼拿到的？”
“轉發的人說是從另一個群裡看到的。”劉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查了一下發帖賬號，註冊時間很短，只發了這一條。”
“能查到IP嗎？”
“能。我查過了。”劉言放下杯子，看著她，“是本市的。一個公共Wi-Fi，區圖書館的閱覽室。沒有監控。”
餘敏靠在吧檯邊緣，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咖啡店老闆娘跟女警是一對，據說還合謀調查了某個大案子。”如果這段話只是八卦，餘敏根本不會在意。但“某個大案子”這幾個字讓她的後頸微微發緊，像是有什麼她以為己經關好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了一下。
“你擔心什麼？”劉言問。
“如果這段話傳出去了，會有兩種人找上門。一種是覺得故事有意思的，另一種是覺得‘故事’不該被寫出來的。”餘敏看著她，“我不知道哪一種先來。”
“你知道是誰寫的嗎？”
“可能知道，但不確定。”
那天晚上餘敏回家之後，把電腦開啟，把那篇帖子翻出來又看了一遍。她逐字逐句地看，像讀一份現場勘查筆錄，把每一處可能透露資訊的細節都標記出來——“咖啡店老闆娘”“女警”“朝陽路附近”“跳樓案”。用詞不太專業，像是憑記憶拼湊出來的，但資訊本身很準。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電腦合上。
過了兩天，有人推開了咖啡店的門。
那是一個下午，陽光正照在窗臺上那盆新換的薄荷上。餘敏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門鈴響了，她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眼鏡片很厚，人很瘦，看起來像是走錯了地方。他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然後徑首走向吧檯，像是認定了要找誰。
“請問，你是餘敏嗎？”
餘敏放下杯子。“我是。”
他在吧檯前坐下來，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鋪在吧檯上。是一份打印出來的法律檔案，抬頭寫著“名譽權侵權告知函”。
“我是代表當事人來轉交這份材料的。這篇文章裡提及的‘某位女警’的親屬，認為這段描述侵犯了其親屬的名譽權。如果你不打算澄清或刪除，我們可能會走法律程式。”
餘敏沒有碰那張紙。“是哪篇文章？”
“本地論壇上的那篇。”他看著她，“你知道是哪一篇。”
“我看了。那篇文章沒有提到名字，沒有提到具體單位，也沒有提到完整案情。你憑什麼認定它寫的是你的當事人？”
“因為內容指向性非常明確。”他說，“讀者不需要看到名字也能猜到是誰。在法律上，這種‘間接可識別’同樣構成侵權。如果傳播範圍擴大，影響會更大。”
餘敏看著那張紙，沒有接過來。“你希望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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