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那張紙，把它裝回信封裡，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薄荷。
“這盆薄荷長得不錯。”
餘敏沒有回答。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鈴又響了一聲，然後店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陽光照在薄荷葉子上，綠得跟剛才一樣，像是沒有注意到有人來過。
他走了之後，劉言來了。她進門的時候沒說話，看了一眼餘敏的表情，然後把包放在吧檯上。“有人來了？”
“嗯。”
“什麼人？”
“一個律師。說那篇文章侵犯了某位女警的名譽權。”
劉言沉默了幾秒。“哪篇文章？”
“本地論壇上的那篇。寫‘咖啡店老闆娘跟女警是一對’的。”
劉言沒有立刻接話。她把包放到一邊，在吧檯前坐了下來。“他在門口說的？”
“在吧檯前說的。還遞了一份告知函。”
“你收了嗎？”
“沒有。他沒留給我。”
劉言看著她。“你覺得是誰寫的？”
餘敏靠在吧檯邊緣。“我寫的是小說。”
劉言愣了一下。“你？”
“那篇帖子裡寫的內容，跟我在幾年前整理過的一段案件記錄很像。不是公開的結案報告，是我早期做的備註筆記——關於韓世傑案的脈絡梳理。我用的是第三人稱的敘述方式，寫完之後沒有發出去，存在一箇舊文件裡。”
“你的文件怎麼會流出去？”
“那臺電腦換過一次硬碟，舊硬碟可能沒有徹底清掉。如果有人拿到了舊硬碟，讀了裡面的內容，把它拆解成一段匿名故事發到了網上——那它就不是憑空編出來的。”
“你覺得是誰？”
餘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她心裡有一個名字，她沒有說出來。她覺得可能是某個人，那個在辦公室關了三年的人，那個從舊伺服器裡挖出資料的人，那個刪掉了自己所有痕跡但漏掉了一塊硬碟的人。她不確定，但她在想。
“如果追查發帖人，你會怎麼查？”她問。
“先查那個圖書館WiFi。雖然沒監控，但那天閱覽室的借閱記錄可以調。如果發帖人在那段時間用身份證登記過，就可以縮小範圍。”
“如果他沒用身份證呢？”
“那就查附近街區的公共攝像頭，時間段可以鎖得很窄。只要他步行經過那個區域，就有影像。”
餘敏點了點頭。“查。”
劉言看著她。“如果查出來是那個人呢？”
餘敏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把那隻橘貓保溫杯拿下來，擰開蓋子倒了一杯熱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暖的，杯壁貼著手心，讓她手指的涼意慢慢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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