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蹲下來，手指碰到捲簾門底部那條縫的時候，她感覺到風從門縫裡漏出來，涼的，乾燥的，像是一個被關了很久的房間終於被人打開了。她慢慢把門推上去，滾軸的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很清晰，像是整條街都在聽。
門升到一半的時候，光線照了進去。店面不大，地面是水泥的，灰積得不厚，像是有人最近才清理過。牆角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有一盞檯燈、一個搪瓷杯、一個信封。檯燈是插著電的，杯壁外側沒有灰，信封的邊角是整齊的，不像是被放了很多天的樣子。
餘敏走進去，沒有先碰桌上的東西。她先看了一圈房間，牆面乾淨，沒有掛過貨架的痕跡，窗戶內側的鎖釦是開啟的。角落裡有一個插線板，線順著牆角延伸到門口的方向，像是被人臨時佈置過，用完就可以收走。
她回到桌邊，拿起那個信封。封口沒有粘死，是壓進去的，像是故意讓人拆。她抽出裡面的紙，第一頁是一份列印的表格，看起來像系統操作日誌的截圖，邊緣裁得很整齊，資訊欄裡沒有時間戳，只有IP段和訪問型別。她翻到第二頁，上面是手寫的字，藍色墨水，筆跡不緊不慢，像是坐在桌前寫完才離開的。
“這塊硬碟是我放在陳遠那裡的，你查到的寄件地址也是我登記的。我想讓你看到這個IP段。你抓到韓世傑的時候，它還在訪問那個備份系統。”
餘敏看了兩遍。她沒有急著合上信封，而是把它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搪瓷杯。杯底有一圈乾透的水漬，杯壁外側印著一行小字，字型己經磨損了一半，但她還是看清了——“市三院裝置科，非轉售物品”。
她站在那盞還沒開啟的檯燈旁邊，看著杯子裡的殘水。水漬乾得很徹底，杯底完全沒有殘留。她拿起杯子，翻了翻底部的標籤，貼紙邊緣己經有些捲起來了。她放下杯子，走出門，拉下捲簾門。鎖釦沒有發出聲音。
回到咖啡店的時候，劉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餘敏進來，她合上電腦，目光落在她手裡的信封上。
“門裡有什麼？”
“一張紙條，一個杯子。”餘敏把信封放在吧檯上，抽出那張紙遞給她，“硬碟是那個人放的。寄件地址也是他填的。留言說那個IP段在韓世傑被抓之後還在用。”
劉言看完那張紙，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杯子是哪來的？”
“三院裝置科的。非轉售物品。”
劉言停了一下。“有人從三院拿了杯子放在那兒，就是為了讓你看到那句刻字。”
“知道。”
“那杯子還在嗎？”
“我沒帶回來。放回桌面了。”
劉言沒有再問。她把那張紙攤平放在桌上，仔細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把IP段抄進電腦裡。她盯著螢幕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核對資料。然後她轉過來，沒說話，但表情己經回答了。
餘敏走到吧檯後面，拿起那個搪瓷杯，又放下。窗臺上那盆新薄荷的葉子在陽光下微微側了一下，像是風從沒關緊的窗縫裡擠進來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