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第二天早上又去了那間店面。
捲簾門還是拉著的,跟她昨天離開時一樣。她蹲下來拉起門,光線湧進去,桌面還保持著昨天的樣子,信封和紙條不在那裡了。搪瓷杯還在原位,檯燈也沒被移動過。整個房間看起來像是一段她己經走過的路被人原樣留著,沒有任何人再進來過。
她站在桌邊,把那隻杯子拿起來看了一遍,杯底的“市三院裝置科,非轉售物品”幾個字在日光下更清晰了。她把杯子放回原處,又檢查了一遍桌底和椅背的角落,沒有新紙條,沒有新痕跡。那個人沒有回來過,也沒有留任何新的方向。
她回到咖啡店之後,把那句話發給了劉言。劉言回了一條訊息:“三院裝置科的物資編號是有規律的,非轉售物品通常有單獨登記冊。我查了2020到2024年的記錄,杯子所在的那一批次登記了西十個,大部分在科室內部流轉,只有一個沒有簽收記錄——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那個。”
餘敏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打了電話過去,劉言接起來的時候背景裡很安靜。
“那個沒有簽收記錄的條目,登記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2022年11月。備註欄寫著——“轉交外部協作方”。”
“協作方的名字呢?”
“沒寫。”
“那批杯子的編號,跟裝置科內部流轉的其他批次之間有沒有明顯的時間差?”
劉言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翻記錄。“差得不多,但確實不在同一個採購計劃裡。它像是單獨加進去的,可能是有人專門讓人把它加進去,然後等著它被注意到。”
餘敏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芽葉己經完全展開了,在陽光裡綠得均勻而安靜。“那個杯子放在那裡,不是為了讓我去查三院。是讓我查那個批次編號。”
“你覺得那個批次編號裡還能查到別的?”
“查一下那個編號對應的採購申請,看看是誰籤的字,當時經手的是哪個科室。如果有人從一開始就預留了一個沒有簽收記錄的條目,那負責這個批次編號的管理者現在也該是一個能被追溯到的人。”
劉言掛了電話之後,餘敏沒有立刻放下手機,她站在窗邊多停了一會兒,陽光照在她手裡那隻杯子的舊貼紙邊緣,邊緣己經有些捲了,像是有人在放進那間店面之前就把它貼了上去,然後再也沒有動過它。
下午的時候劉言又打來了電話,說查到了那份採購申請的簽字人——三院裝置科當時負責日常物資流轉的人,名字在當年的科室人員名單裡出現過一段很短的時間,之後就沒有再錄入了。登記的姓氏是“文”,沒有全名,沒有額外備註。
餘敏把這個名字寫進手機備忘錄裡。她沒有立刻決定接下來往哪個方向走,但她把那個字放在那裡了,像把一張還沒摺疊好的紙先夾進筆記本里。
傍晚打烊之後,餘敏一個人坐在吧檯後面擦杯子。店裡己經沒有客人了,劉言今天沒來。她擦完最後一隻杯子,把它放回架子上,然後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看了一眼那個“文”字。她想著那隻搪瓷杯,想著它被放在捲簾門後面的桌面上,想著那張寫著IP段和一句話的紙條,想著它被放在那裡、被她拿起來看過、又被放回去。
窗外有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窗臺上那盆薄荷上,把葉子的邊緣照成了一道細長的亮線。餘敏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後站起來關了店裡的主燈。她站在門口鎖門的時候,風從街口那邊吹過來,帶著夜的氣味,乾燥的,微微發涼。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