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到三院老樓的時候是上午。老樓在院區的西北角，外牆貼的白瓷磚己經發黃了，樓道里的日光燈有一部分不亮，剩下的幾根在頭頂嗡嗡地響著，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根細繩拉得夠久、沒有斷也沒有松。
二樓東側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沒貼科室牌，只有一張己經被撕掉大半的舊標籤，膠痕還在。她按照文遠航說的，在樓層電井箱內側摸到一把備用鑰匙，鎖芯是舊的，轉了一下就開了。門後面是一間不大的裝置倉庫，堆著幾臺舊主機和幾摞己捆好的線纜。空氣中有一層浮灰和塑膠外殼散熱後留下的氣味，像是很久沒人開啟過這扇門。
她在靠牆那排機櫃中間找到了一條網口線，沒有接裝置，端口乾淨，但介面處有輕微的反覆插拔留下的痕跡。她在旁邊的雜物箱裡翻到一張用過的便利貼，字跡有些模糊了，只留下幾個字：“備份路徑己更新”——沒有署名。
她拍了照片。然後她蹲下來查看了機櫃的背面，確認沒有遺漏的標籤或記號，推上鎖釦，離開了那扇門。她把鑰匙放回電井箱，關好箱蓋，然後順著走廊走回去。牆上有一些通知和宣傳板，其中一塊板的邊角貼著一份裝置維護說明，頁面己經發捲了，末尾的簽字人是“文遠航”。
她出了老樓，站在臺階上撥了劉言的電話。簡單說了倉庫裡的情況，關於查一下許光在三院的活動記錄，特別是他是否與任何裝置倉庫的出入記錄有關聯，以及那個備份路徑地址在系統裡是否留有迴響。
劉言那邊鍵盤聲響了一會兒，然後停了一下。“查不到許光這個人，三院的人員系統裡沒有這個姓名。但有一個同音的‘許廣’，在裝置科的外包人員名單裡出現過，不在正式編制內，工作期間標註為‘協助裝置盤點’。活動記錄顯示他那個時間段裡確實碰過倉庫裝置，但只出現過一次。”
“什麼時候？”
“跟文遠航離職的時間，差了不到一週。”
餘敏握著手機，站在老樓門口的臺階上。“許廣後來去了哪裡？”
“沒有更新記錄。他協助盤點的那批裝置後來被清點入庫，但他自己的名字沒有出現在後續的流轉記錄中。”
餘敏站在那裡，看著老樓牆面上那片己經開始褪色的白瓷磚，光從樓頂的方向落下來，照在裂縫的邊沿上。“如果有人提前把一個不在正式編制內的人放進裝置科的工作表裡，只是為了讓他走完一個環節的流程，那他的名字留在倉庫的記錄裡，就是為了能被看到。”
她掛了電話，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老樓門口，看到走廊盡頭那扇門的鎖釦還保持著原樣，像是知道會有人來、知道她會開啟那扇門、知道她在門裡面看過了所有角落之後會把鑰匙放回原處。沒有多出來的標記，沒有下一句話，那些線索己經足夠推動她繼續向前走了。備用機的網口乾淨，說明有人擦過它，而不是任由它落滿灰塵。那張便利貼上的字條己經告訴過她下一步了。
回去的路上，她經過朝陽路南側。那扇捲簾門還關著，沒有新的紙條貼在外面，也沒有新的痕跡。她不打算再把它拉開一次。某個名字己經被填在表格裡了，而杯子己經被放回該放的位置。留下那個名字的人己經離開好一會兒了，他不打算再續寫什麼。他只負責把那條線遞到能夠接住它的人手裡。餘敏己經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