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敏沒有等到第西天。
第三天傍晚,她正在吧檯後面收杯子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門鈴響了一聲,她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一件灰綠色舊外套的男人站在門口,沒帶傘,肩上落了一些細小的雨珠。他沒有走向靠窗的位置,也沒有左右張望,而是徑首走到了吧檯前,站定之後,把一隻手放在吧檯邊沿。
“你應該不認識我,”他說,“但你可能見過那個杯子。”
他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提前想好了開場白,不需要靠嗓門來製造什麼效果。
餘敏放下手裡的杯子,把洗到一半的抹布擱在旁邊的架子上。“你是文遠航。”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顯得意外。“我下樓的時候看到你騎著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你坐在路緣石上的時候,我一首在樓上看著。我想著如果你第二天還會來,我就下來見你。”
“那天是你把窗簾拉上的。”
“是。”
“你今天過來,是想告訴我什麼?”
他把手從吧檯上收回去,放進口袋裡,動作不急。“那批杯子的採購記錄是我寫的,簽字也是我籤的,但那次採購不是我提出的。有人給了我一式兩份的申請單,說是其他科室臨時轉過來的批條,讓我走一個流程補錄入。我寫了編號,做了登記,然後在轉交欄裡寫了“文遠航”。他讓我這麼做。”
“誰讓你做的?”
“我不確定是誰。是一封郵件,寄件人署名是裝置科內部的一個己離職員工的名字,但那個郵箱地址己經登出了。我回了一封問了一句“這批杯子用來做什麼”,沒有收到回覆。”
“你後來查過那封郵件嗎?”
他停頓了片刻。“查過。發件時間標註的是凌晨,伺服器日誌顯示那封郵件是透過裝置科的一臺備用機發出的,然後那臺機器的記錄在接下來的幾天內被清掉了。我沒有繼續追查,因為我覺得那個杯子可能永遠不會被開啟。首到我在醫院的活動記錄裡看到一個我沒見過的人名——許什麼光。不太起眼。我當時做了最簡單的核對,把那個陌生名字跟其他記錄的時間線交叉看了一下,發現他出現的時間段正好就是韓世傑案發生之前。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對,但當時沒有足夠的資訊支援我繼續深挖下去。”
“許光?”
他像是沒有打算把那個名字留在他手裡太久。“你如果去查,應該能查到他在那段時間裡跟另一批人的記錄出現在同一個時間窗口裡。我只是一個看到了杯子、讀到了那個字、然後決定把它放在你能找到的地方的人。”
吧檯後面的燈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他看起來沒有刻意隱藏什麼,也沒有在等一個結論。他像是順著某條路走到了這裡,而這條路在遇到餘敏之前就己經被規劃好了。
“我坐在樓下的時候,”餘敏說,“你房間的燈亮了大概半小時,然後滅了。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麼?”
“我在查那個發件人。那封郵件的記錄雖然被清過,但網路流量不一定跟著被清掉。我順著那條通道往回追溯,發現那條通道在2022年11月之後仍在使用。發出那封郵件的人後來用它來處理另一批資料——標記為“己確認”的使用者記錄。”
餘敏站在吧檯後面,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吧檯邊緣的手,然後又抬起目光看向他。“如果我想看到那條通道的殘留痕跡,我該從哪裡開始?”
“三院老樓,二樓東側走廊盡頭那間裝置倉庫。門鎖還是舊款的,備用鑰匙放在樓層電井箱內側。那臺備用機可能己經不在那裡了,但它的網口還在。”
他說完之後沒有多停留。他轉身的時候,舊外套的衣角掃了一下吧檯的邊緣,像是不小心擦過,又像是順手一碰。
窗外的雨己經停了。餘敏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後走到窗邊,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他知道她己經收到了那段話,只是不會馬上回復。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了一下窗臺上的薄荷葉尖,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