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筆記本剩下的部分,餘敏是在打烊之後才翻完的。
她坐在吧檯後面,店裡的主燈己經關了,只留下吧檯上方那盞暖黃色的小射燈。劉言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半杯己經涼掉的水,沒有出聲。筆記本的紙張有些發軟了,像是被人反覆翻過。她從之前停下的那頁開始往後翻。
第三頁寫著:“2023.04 收到了一封新郵件,不是回覆,是轉發。正文空白,附件裡是一張截圖。截圖內容是另一個系統的後臺頁面,上面有一份己歸檔的清單,標題寫的是“待關閉的埠”。我把那張截圖存了下來。”
餘敏翻到下一頁,中間夾著一張摺疊的列印紙,展開之後是一張截圖——一個系統的後臺頁面,介面配色很舊,像是某個己經沒有維護的遺留系統。頂端有一行標題:“待關閉的埠列表”。
“哪個系統?”劉言探頭看了一眼。
餘敏把列印紙轉過去。“他說他存下來了,但沒有說來源。應該是他在裝置科工作的時候能接觸到的埠。”
她繼續往後翻。第五頁寫著:“2023.07 有人在裝置科的網路日誌裡查過我提交的那批杯子採購申請。查完後沒有留下姓名。那段時間裝置科只有一個新來的實習生。”
第七頁寫著:“2023.09 路不堵了。有一個埠關掉了,但新開了一條通道。不是原來的那條。新通道的閘道器在另一棟樓。寫這個的人是另一個人。”
餘敏翻到第九頁的時候,字跡變少了,像是時間間隔拉長了,內容開始出現一些與裝置科無關的記錄。“2024.01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沒有關那扇門。他可能只是換了一條路,但他說的話不太像是在敷衍。那段時間他來過裝置科好幾次。”
第十一頁只有一句話:“2024.03 他拍到的餘敏站在門口的畫面,可能己經透過某處傳到了別處。但我不知道那處在哪裡。”
再往後幾頁,字跡變得更簡略了,像是記筆記的人發現自己正在說的東西己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疇。最後一條記錄的日期就在前不久——那天晚上有一輛銀灰色的車停在咖啡店入口附近的路邊,停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開走了,沒有熄火。他隔著街看到了,然後用手機拍了一張車尾的照片。照片裡沒有車牌,只有車燈亮著。
餘敏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吧檯上。她坐在那兒,看著那本筆記本的封皮,有一道己經泛白的摺痕,像是被壓在什麼下面很久,又像是被反覆開啟過很多次。筆記本里的記錄是從2022年底開始的,最後一條停在某一天的夜晚。記錄者沒有寫自己的名字,但他在筆記本里留下了足夠多的資訊。
過了一會兒,劉言把水杯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己經整合好了。“如果那個埠列表是真的,那它可能不只是一份清單——它可能是一份操作指南。他寫下來不是為了留給你,是為了讓自己記得住。”
餘敏看著劉言,她意識到筆記本里提到的“實習生”可能己經不在裝置科了,但誰在那個時候接觸過新通道、會留下新的路徑,需要從頭捋一遍。那張車尾的照片如果只拍到燈,那就可以把附近的所有其他攝像頭和基站記錄疊在一起,找出它的移動軌跡。埠列表和那張截圖也可以接上——只要找到它們曾經開放的時間段,就能鎖定它的使用者記錄。
她看著桌上合上的筆記本,想著文遠航可能不止一次用未註冊的郵件向他人傳遞資訊。她準備去一趟三院的老裝置倉庫,再查一遍那臺備用機。而劉言那邊,打算從那個路口出發,把當晚所有路過的車都過一遍。
窗臺上那盆薄荷在燈光裡投下一小片影子,餘敏沒有把它移到別處,讓它留在那裡。








